
縣試前一晚,我用碎布頭給宋晏縫製外衣。
宋晏站在銅盆前,觸摸身上的衣物。
他的眼疾經過三個月的熱敷,早已清晰了不少。
“嫂嫂,明天我要是考砸了怎麼辦?”
“考砸了回來接著考,科舉又不是隻有一次。”
他順從地點了點頭。
我把裝著文具和幹糧的考籃遞給他。
“早點睡。明天卯時出發,走到縣城剛好趕上。”
【主播加油,明天一定能行的。】
【大伯娘應該不會再搞事了吧?】
我也抱著相同的想法,但事與願違。
清晨時分,院門被一腳踹開。
火光透入門縫,我抬手遮擋眼睛。
大伯娘帶著族長和七八個漢子站在院中。
“周氏!出來!”
我推開屋門,大伯娘揚起嘴角。
“族長叔,您看。”
大伯娘轉向族長擦拭眼角。
“我也不想大半夜折騰,可這事關係到宋家整個宗族的臉麵啊。”
“晏哥兒這孩子從小聰明,我這個做伯娘的也心疼。”
“可他眼睛都瞎了,上了考場要是出洋相,主考官一打聽是哪家的,整個宋氏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啊!”
族長捋著胡子歎氣。
“柏兒也要去考,一個宗族出兩個考生,一個體麵一個...這像什麼話?”
大伯娘上前一步。
“而且,我聽鎮上的人說,周氏這幾個月天天往外跑,和各種男人打交道。”
“我不是說她一定有什麼事,但萬一傳到主考官耳朵裏,那連累的可不止晏哥兒一個!”
大伯娘指向宋晏的考籃。
“把考籃和戶帖交出來,今年別去了。”
“明年要是眼睛好了,伯娘親自送他去。”
宋晏拉住我的後背衣料。
我張開雙臂擋在宋晏身前。
“做夢。”
大伯娘回望族長,族長點頭。
兩個漢子上前奪下考籃。
“還他!”
我伸手去搶。
漢子揮出耳光,我摔在泥地裏。
他抬腳踩住我的後腦勺。
婆婆在屋內哭喊,宋晏尖叫出聲。
大伯娘猖狂大笑。
“把那碗藥端上來。”
一個婆子端來湯藥。
大伯娘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周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肚子裏是不是揣了孽種?寡婦偷漢,在村裏是要沉塘的。”
“這碗落子湯你喝了,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
“不喝?那我就讓人把你綁了,拖到河邊,當著全村人的麵浸豬籠。”
兩個粗壯的婆子死死反剪住我的雙手,大伯娘獰笑著揪住我的頭發,粗暴地捏開我的下巴。
那一碗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褐色落子湯,就這麼順著我的喉嚨強灌了下去。
滾燙的藥汁嗆入氣管,我拚死扭頭掙紮,藥汁灑了半身。
“不要!不要灌她!”
婆婆淒厲地慘叫著,硬生生從床上滾摔下來。
她拖著兩條殘廢的腿,在泥地上拖出一條刺眼的血痕,死死抱住大伯娘的腿哀求。
“是我的錯!都是我們連累了她啊!”
我閉上雙眼,彈幕連續閃爍。
【臥槽臥槽臥槽!!!】
【主播!!大周縣誌查到了!!宋晏根本沒有參加過這場縣試!!你快看他的名字!!】
【不是!宋氏晏,大周乾佑三年縣試日,他沒去考場!他...】
我睜大眼睛盯著彈幕字符。
【縣誌原文:乾佑三年三月初九夜,宋氏晏,暴起屠族,殺三十七口,屍橫遍野。】
【後封鎮北王。民間稱——活閻王。】
【主播,你那個半瞎的小叔子,是史書上屠盡全族的瘋批大反派啊!!!】
摔碎的藥碗落在地上,我轉頭看過去。
宋晏挺直後背站在原地,右手握著生鏽的柴刀。
他轉頭望向大伯娘,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