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兄。”田晉中嗓子沙啞得厲害,擠出兩個字。
推門而入的老者身形高大,腳步卻輕得沒有聲響。
是老天師,張之維。
他目光橫掃過去,在跪著的小慶子身上停了不到半秒,落在牆角那灘血肉模糊的東西上。
鼻翼微微翕動。
“好重的血腥氣。”
原本帶著幾分慈和的麵孔瞬間沉了下來,一股重壓兜頭罩下,壓得人骨頭縫都在發疼。
龔慶趴在地上,後背的道袍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股威壓甚至不是衝他來的。
僅僅是餘波,就讓他五臟六腑一陣絞痛,連呼吸都得咬著牙才能完成。
龍虎山絕頂之怒,天下幾人能當?
“怎麼回事?”老天師的聲音不大,卻壓得人耳膜發疼。
“一個不知死活的蟊賊,想來偷聽甲申年的舊事。”田晉中語氣平淡。
老天師大步走到床前,伸手按住田晉中的肩膀。
一股渾厚的炁探入田晉中體內。
“你動的手?”
田晉中指尖微微收攏。
他剛吸收了影鼠的生機和炁機,體內翻湧得厲害。那些新生的力量在幹涸的經脈裏橫衝直撞,到處都在崩裂。
老天師的炁正順著田晉中的經脈一寸一寸的探。
如果被察覺到這股外來的力量,穿越者的身份是其次,這殺人奪命的路數,在名門正派眼裏跟魔頭沒有區別。
“師兄,我......用了你二十年前封在我體內的那道護身雷法。”田晉中眼簾低垂,語氣裏是恰到好處的虛弱。
“那道符?”
老天師眉頭動了一下。那確實是他早年留在田晉中丹田深處的一道保命手段,但威力有限,而且隻能用一次。
“嗯,情急之下,沒得選。”
田晉中迎著老天師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一臉疲憊,坦坦蕩蕩,一個剛耗盡底牌的人該是什麼樣,他就演成了什麼樣。
老天師的炁在田晉中體內遊走了整整一圈,收回手時,眉頭皺得更深了。
“奇怪......你的經脈,似乎有了一絲生機?”
那些早就被判定為死寂的經脈末梢,此刻竟然隱隱透出活氣。
這不合常理。
“或許是那道符激發了點潛力吧。”田晉中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人在生死關頭,總會有點意想不到的變化。”
哪是什麼潛力。
寬大的衣袖底下,右肩斷口處的肉芽正在蠕動。骨骼發出細微的劈啪聲,血肉纖維一層層的攀附上去,交織,增生。
齊根而斷的右臂,幾分鐘之內,硬生生往下長出了半寸。
龔慶跪在旁邊,眼角餘光死死釘在那具被拍成肉泥的屍體上。
雷符?
真的隻是雷符?
那東西能有這麼霸道的威力?一招秒殺浸淫毒功多年的影鼠?
還是說,這老東西隱忍了幾十年,一直保留著部分實力?
如果是後者,那他這三年的潛伏算什麼?
在如來佛掌心上蹦躂的猴子,自以為翻了天,實則可笑至極。
“小慶子。”
田晉中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龔慶整個人卻彈了一下。
“太......太師爺吩咐。”
“你抖什麼?”
“我......我害怕,第一次見......見死人。”龔慶把額頭死死磕在地上,哭腔拿捏得恰到好處。
田晉中在心裏冷笑。
他太清楚龔慶現在的狀態:恐懼,懷疑,驚疑不定,所有的預判全被打亂。
他就是要龔慶看不透。
猜不著。
從主動布局的獵手,變成被動猜謎的困獸。
“師兄,把這東西弄出去吧,汙了你的眼。”
“嗯。”老天師點頭,看向龔慶,“小慶子,去叫兩個信得過的弟子來,把這裏處理幹淨。不要聲張。”
“是!是!”
龔慶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背影狼狽得不成樣子。
屋裏隻剩師兄弟二人。
老天師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一枚小小的玉符。
“晉中,羅天大醮就要開始了,山上魚龍混雜。我明天派張靈玉和兩個二代弟子來你這守著。”
“不用。”
“胡鬧!”老天師聲音一沉,“今晚要不是有那道符,你已經......”
“師兄。”田晉中打斷他,“我還沒廢到需要人當祖宗一樣供著。”
田晉中撐著身子坐直了一點,語氣硬邦邦的。
“派人來,反而礙手礙腳。全性的人以為我油盡燈枯,這才是最好的保護色。你大張旗鼓地派人來,不是明擺著告訴他們,我這裏還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嗎?”
這是說給老天師聽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他沒法說,身邊一旦有張靈玉這種級別的高手盯著,全性的人不敢來,他的“藥”就斷了。
老天師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終隻剩一聲長歎。
“隨你吧。”他把玉符塞進田晉中坐下,“有任何危險,立刻壓碎,我三息之內必到。”
“知道了,師兄。”
老天師帶著那灘屍體離開了。
腳步聲消失在廊道盡頭,田晉中才鬆開一直繃著的脊背,重重靠回床板上。
閉了一會兒眼。
確認方圓百米內隻剩龔慶一個人的氣息,而且正在快速遠離。
係統麵板亮了起來。
【宿主:田晉中(穿越者·李昂)】
【當前軀體狀態:極度殘破(右臂修複進度:20%,右腿經脈激活:5%)】
【可用炁機:十年(等同於初入異人界,小有所成)】
【可用技能:雷法(殘缺版,需消耗掠奪炁機發動,威力取決於消耗量)】
5%。
殺一個外圍探子,才修複了20%的右臂,但也聊勝於無。
想站起來,想重新行走,想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他需要殺更多的人。更核心的人。
窗外,前山方向隱隱傳來喧鬧聲。
明天就是羅天大醮的正日子。
張楚嵐、馮寶寶、王也、諸葛青......還有藏在暗處的呂良、夏禾、沈衝......
田晉中低頭看著自己新長出的那半寸右臂。
指甲掐進掌心。
“龔慶,呂良......”
他無聲的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一點一點的翹起來。
“原著裏,你們抽我的記憶,斷我的生路。”
“這一次,拿命來還。”
而就在他憤憤時
門外百米遠的陰影裏,龔慶躲在一棵老鬆後麵,終於掏出了手機。
手抖得厲害,號碼按了三次才撥出去。
“喂?代掌門,這麼晚了有什麼吩咐?”
電話那頭,呂良的聲音一貫的輕佻,帶著點懶洋洋的味道。
“計劃......有變。”
龔慶的聲音壓得幾乎變了形。
“呂良,田晉中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哦?怎麼了?”
“他今晚秒殺了影鼠。”
龔慶一字一字往外蹦,眼睛瞪得通紅。
“用的雷法。”
“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