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強沒動。
“太太......那個,這玩意兒看著邪乎,要不咱們換個法子?”
“廢物!”
趙蘭罵了一句,一把推開阿強,踩著那雙細高跟,自己衝了過來。
“你最好別碰。”我看著她。
“滾開!”
趙蘭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地下室回蕩。我的臉被打偏,嘴裏瞬間泛起一股鐵鏽味。
趙蘭冷笑出聲,一把抓起桌上那個九塊九的塑料罐,高高舉過頭頂。
“用一包滑石粉在這兒裝死?我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
她狠狠將罐子砸向地麵。
“砰——啪!”
劣質的塑料罐哪經得起這種摔打,直接四分五裂,蓋子崩飛了,彈到牆角發出塑料碰撞的悶響。
灰白色的粉末,夾雜著一些沒燒化的、指甲蓋大小的碎塊,瞬間爆開。
地下室本來就潮濕,地上有個常年不幹的泥水坑,那些粉末落進坑裏,遇水化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灰黑色泥漿。
空氣裏,飄起一股淡淡的、像是頭發燒焦混合著石灰的味道。
林欣站在門外,被粉塵嗆得直咳嗽,誇張地在鼻子前扇著風。
“咳咳咳......媽,好嗆啊......這是什麼劣質粉啊,是不是有毒?我們快走吧......”
“怕什麼?”趙蘭嫌棄地拍了拍大衣上下落的灰,“想拿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逼我走?沒門!”
她往前跨了一步,細長的鞋跟,直接踩進了那灘灰白色的泥漿裏。
鞋跟踩碎了其中一塊沒燒化的骨頭。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蘭完全沒在意,甚至還煩躁地用力碾了碾,鞋底在泥水裏狠狠蹭著。
“沈念安,戲演完了嗎?”她指著地上的狼藉,翻了個白眼,“骨灰?你唬誰呢?誰家死人裝醃菜罐子裏?你窮瘋了吧!”
我平靜地看著她的鞋底。
看著丫丫的骨頭,在她的名牌高跟鞋下,一點點變成齏粉。
“那是她的頭骨。”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剛才踩碎的,是她頭骨的一塊。”
趙蘭的動作猛地一僵,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但不到半秒,又被狂妄的怒火強壓了下去。
“放屁!你少在這惡心我!”趙蘭徹底急了,“阿強!去裏屋給我撬地磚!她肯定挖了地窖躲起來了!”
阿強硬著頭皮衝進裏屋。
緊接著,是一陣瘋狂的打砸聲,丫丫睡過的破木板床被掀翻,那個隻剩三條腿的衣櫃被踹爛。幾件破破爛爛的衣服被扔了出來,接著是她平時記疼痛日記的舊本子,還有那個我剛縫好眼睛的布娃娃。
布娃娃滾到趙蘭腳邊,浸在一灘泥水裏。
阿強氣喘籲籲地跑出來:“太太,沒地窖,連個能藏人的耗子洞都沒有,是不是......真跑了?”
“不可能!”
趙蘭胸口劇烈起伏著,塗著紅指甲的手直指我的鼻子。
“沈念安,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沈丫丫到底在哪?!你要是再不說,我明天就去你們學校,讓你畢不了業,讓你滾去大街上要飯!”
我盯著她,沒說話。視線隻是冷冷地往下移。
順著我的目光,趙蘭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看什麼看?你以為裝聾作啞......”
她一邊罵,一邊煩躁地挪動了一下腳步。
“刺啦——”
極度安靜的地下室裏,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趙蘭的鞋跟一滑,似乎是踩到了一個極其堅硬、圓柱形的東西。
因為用力過猛,那東西從灰黑色的泥水裏被硬生生擠了出來,咕嚕嚕滾了兩圈。
停在了林欣的盲杖旁邊。
那是兩顆黑乎乎的、大概小拇指長短的釘子。
因為經過了高溫焚燒,表麵已經氧化發黑,有一顆甚至微微變形,但那絕對不是普通的建築鐵釘。
那是兩顆醫用鈦合金鋼釘。
林欣低頭看了一眼,尖叫起來:“啊!什麼東西這麼惡心!”
趙蘭卻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著那兩顆釘子
我慢慢走過去,蹲下身,手指捏起那顆變形的鋼釘,在衣擺上擦了擦泥水,站起來,遞到趙蘭麵前。
“眼熟嗎?”我問。
“火葬場的大爺說,這小姑娘骨頭太脆,爐子一開就化了,撿都撿不起來。”
我看著趙蘭的眼睛,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說別人的事。
“倒是這兩顆釘子,質量真不錯。燒不化。”
趙蘭的瞳孔驟然緊縮,像見了鬼。
兩年前的那個晚上,地下室。
丫丫實在受不了試藥的折磨,趁夜裏保鏢打瞌睡,翻牆逃跑。剛跑出別墅區,就被趙蘭抓了回來。
為了給林欣留住這個“活體血包”,趙蘭親手掄起高爾夫球杆,砸斷了丫丫的小腿骨。
因為丫丫身上全是試藥的針孔和舊傷,趙蘭不敢把她送去正規醫院,她找了個黑診所的醫生,在這間地下室裏,連麻藥都沒打足,生生在丫丫的腿裏,打進了這兩顆非標的鈦合金鋼釘。
那晚丫丫疼得把嘴唇都咬爛了,沒喊一聲媽。
“這鋼釘的頭上,還刻著黑診所的鋼印呢......”我頓了頓,把鋼釘拋向她,“你要不要再仔細驗驗?”
“當啷。”
鋼釘砸在趙蘭的高定皮鞋上,落進那灘混合著骨灰的泥水裏。
“現在信了嗎?”
我看著她抖如篩糠的身體,笑了笑。
“你剛才揚掉的,踩碎的,就是你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