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強從裏屋出來了,手裏攥著一張蓋著紅戳的薄紙,還有一件巴掌大的病號服。
病號服上的藍白條紋已經看不清了,被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跡糊住,早就發黑發硬,皺巴巴地團在一起,像塊破抹布。
“太太......”阿強咽了口唾沫,手哆嗦著把那張紙遞過去,“那個......這是......死亡證明。”
趙蘭臉上的冷笑卡住了。
她猛地一把扯過去。
上麵印著沈丫丫的名字,死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日期就是六天前。
“嗬。”
趙蘭突然尖利地笑了一聲,她把那張證明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我臉上。
“沈念安,你真行啊。為了跟欣欣爭家產,連辦假證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用上了?”
我沒躲,也沒急。
“假證?”我低頭看著水坑裏的紙團。
“那件病號服你沒看嗎?兒童尺碼,她十九歲,走的時候,隻能穿得下十歲小孩的衣服。”
趙蘭瞥了一眼阿強手裏的血衣,嫌惡地移開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她的眼。
“誰知道你從哪個垃圾堆翻出來的破布?她自己不檢點,跑到外麵鬼混染了病,現在想賴到我頭上?”
我看著她。
突然覺得,丫丫這十幾年,真可悲。
我走了過去,反手揪住了趙蘭那件幾十萬的高定大衣領子。
“你幹什麼!放手!反了你了!”趙蘭尖叫起來,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伸手來撓我的臉。
我沒理會臉上的刺痛,把她死死拽到那堆破爛的木桌前。另一隻手抓起一遝厚厚的化驗單,直接拍在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生病?你不如好好看看這些指標!”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很平淡。
“轉氨酶超標三十倍!肌酐破千!她沒病,她是被你活活藥死的。”
趙蘭掙紮著推開我,氣急敗壞地拍打著衣服。
“你放屁!那是給她治......”
“治什麼?”我冷冷打斷她,“治林欣的絕症?還是治你偏心眼的瘋病?”
我指著牆角那堆沒有標簽的空藥瓶。
“這三年,林欣隨便哼唧一聲,你就拿著那些連批號都沒有的偏方、試毒藥,掰著丫丫的嘴往裏灌。”
“她吐了,你嫌她弄臟了地毯,讓她吃回去。”
“她胃出血,半夜疼得打滾,你說那是排毒。”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最後幾個月,她肝臟完全壞死,全身都是黃的,去醫院抽血,針頭紮進去,護士都找不到一條好血管,全癟了,全是針眼。”
“她不到六十斤啊,趙蘭,你抱過她嗎?你摸過她的骨頭嗎?硌手。”
趙蘭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張了張嘴,嘴唇有些發白,眼神閃爍了幾下,不敢看地上的病號服。
“我......那個藥是國外進口的,專家說沒副作用......是她自己命賤,身體底子差,怪誰?”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沒吭聲的林欣,突然身子一軟。
“哎呀——”
她捂著眼睛,跌坐在台階上,痛苦地抽氣。
“媽......好痛......我的眼睛像針紮一樣......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如果是這樣,那我寧願去死,也不要她的角膜了......”
這招綠茶把戲,百試百靈。
趙蘭眼裏那點剛浮現的動搖,瞬間煙消雲散,全被心疼取代。
她猛地推開我,踩著高跟鞋撲過去把林欣抱在懷裏。
“欣欣乖!不怕不怕,媽在這兒呢!”
她安撫完林欣,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我,剛才的底氣,帶著變本加厲的怨毒,全回來了。
“沈念安,你少在這兒給我洗腦!她就是吃點藥怎麼了?欣欣病得那麼重,她當姐姐的替妹妹試個藥不應該嗎?真死了,那也是她活該!”
我看著這對母女,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趙蘭站起身,護著林欣。
她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我告訴你,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她哪怕真成了一具屍體,我也要把她抬上手術台,把她的眼角膜給欣欣挖出來!”
說完,她喘了口粗氣,視線落在那張破木桌上。
死死盯住了那個九塊九的塑料罐。
“少拿這破玩意兒在這晦氣人。”
她轉頭衝阿強吼,聲音尖銳得刺耳。
“去!把那個破爛罐子給我砸了!我看他還怎麼給我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