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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疼嗎?

孟靜姝愣在原地,手還舉著,轉頭便瞧見周硯安沉著臉上前,眉頭深鎖。

再看垂頭倒在地上的宋夙清,她瞬間咬緊了牙根:“賤人!你是看見硯安哥哥來了,才故意作這幅可憐模樣?!”

“別以為硯安哥哥會吃你這套把戲!不知廉恥的貨色,隻會在男人麵前賣弄心機裝委屈!”

聞言,周硯安腳步一頓。

他其實也覺得此事蹊蹺,方才兩人爭執,他雖說沒聽清前因後果,可孟靜姝忽然發難,宋夙清躲也不躲由著她打,還恰好在他來的時候......

念頭微轉,他目光轉向宋夙清,一雙鷹眸帶著冰冷的打量,像是能看穿她內心。

孟靜姝也冷眼看著,等著這女人驚惶辯解,或是哭哭啼啼繼續跟周硯安裝可憐。

不曾想,宋夙清卻隻是自顧自起身,垂頭朝著周硯安福了一禮:“小將軍見笑了,有什麼話,咱們進去說吧。”

這反應實在有些出乎眾人意料,孟靜姝一時想不通這女人又在打什麼主意,周硯安也緩緩蹙緊了眉。

遲疑一瞬,周硯安緊繃著唇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打量宋夙清。

她看上去沒什麼異樣,步履穩重,神色平靜,隻是眼尾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緋紅。

可他視力一向好,稍加觀察便能發現,她手腕處擦破了一大塊皮,鮮血正汨汨往外滲,染臟了那素色的袖角。

落腳時,重心也顯然不太穩,該是崴了腳?

不疼嗎?

腦中無意識閃過這個念頭,不知不覺,他已經跟著宋夙清走進內院。

但下一秒,她衝仆人吩咐道:“引小將軍去前廳吃茶,莫要怠慢,靜姝,你且隨我去見母親。”

周硯安一愣。

孟夫人對女兒疼寵有加,兩人起了爭執,不論誰對誰錯,她定然都是要護著孟靜姝的。

宋夙清不對他訴說委屈,反倒要將他支開......獨自帶孟靜姝去見孟夫人?

他沒動,一旁的仆人自然也不敢有開口,低眉順眼站在一旁。

宋夙清頭埋得更低,指甲不經意嵌入掌心擦傷,恰好被周硯安瞧見。

但很快,她便擠出個笑:“那我引小將軍去。”

周硯安瞧著她掌心的血跡,心裏莫名升起些難以言喻的焦躁。

孟靜姝卻沒覺出什麼異樣,冷哼道:“還想去母親那裏告狀?莫非我說錯了,你本來就是個喪門星!”

宋夙清唇角微揚。

也虧這小姑子是個蠢貨,連帶仆人都是沒眼色的東西。

隻是裝可憐,不讓周硯安瞧見她在府中的處境,如何能讓他生出憐惜,主動將她所求的東西捧上?

她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局促和難堪,卻別過頭沒說話,強撐著一絲笑要引他去前廳。

偏偏孟靜姝這話,卻恰被趕來的孟夫人聽個正著。

看見周硯安就在宋夙清身側,她麵色驟然有些僵硬。

女兒那跋扈的性子,她心中自然是知曉的。

可在府中放肆些也就罷了......當著小冠軍侯的麵,她這樣對自己的嫂子?!

前陣子,周硯安還特意上門,言語間提出要她們善待宋夙清,這會子女兒鬧得那麼難堪,豈不是明擺著讓外人見笑?!

她忙堆著笑臉上前打圓場:“小侯爺來了?”

“靜姝,是不是你又淘氣胡鬧惹惱了你嫂子,還不快給她道歉?!”

孟靜姝顯然不服氣,可看見母親眼中暗含警告,隻能狠狠瞪了宋夙清一眼,語氣頗不情願。

“是我不對,嫂子見諒。”

孟夫人鬆了口氣,又笑著關切:“清兒,你禮佛回來一路辛苦,快早些休息去吧。”

那道歉聽不出半點誠意,宋夙清卻早有心理準備。

她這婆母本就是個麵慈心苦的,上輩子也磋磨她不少,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可孟夫人想護著孟靜姝,她偏不讓她如願。

她做出一副受寵若驚模樣,先福身回禮,輕聲道了一句無妨,才低著頭聲若蚊呐道:“母親,靜姝性子直爽,也不是壞事,隻是國公府畢竟是高門大戶,外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不等孟夫人開口,她又局促看了孟靜姝一眼,似是欲言又止:“是清兒僭越,這話原不該當著小將軍說......”

周硯安不自覺握緊拳頭。

若說入府時,他還有些懷疑,可眼下他卻對宋夙清被孟靜姝欺負的事信了個十之八九。

言行舉止能作假,可細微之處總能窺斑見豹。

她是子淵兄的遺孀,便是出身不好,國公府也總該給她主子的體麵。

可她處處透著謹小慎微,方才孟靜姝道歉,她看上去竟有些惶恐不安?

這哪裏是嫂子對小姑子的態度?

再想到孟夫人那輕拿輕放的態度,他眼神更冷了一寸。

孟夫人瞧見他的眼神,也心知這事沒法善了。

這個宋夙清......不提自己受了什麼委屈,明裏暗裏卻說靜姝不懂規矩!

她若真一點不罰,事情傳出去,別人怎麼看她和孟家?

再回神,她冷著臉看向還不明所以的孟靜姝:“你嫂子說得有理,平日果真是把你驕縱壞了!”

“這幾日,你好生在家閉門思過!”

孟靜姝滿臉不敢置信:“娘?!我明明......”

孟夫人怕她再混鬧,給仆人使了個眼神,強行將孟靜姝帶回了院子,又安撫宋夙清道:“好孩子,難為你這做嫂子的關心靜姝,你就是性子太軟,日後她有什麼不對,你盡管教訓就是。”

宋夙清還是怯生生攥著衣袖,目光在周硯安身上頓了頓,沉默著點了點頭。

周硯安緊繃著唇,心裏那股不適更重。

怎麼就這麼怯懦?尋死都敢,卻不敢大聲說話?!

孟夫人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待姑嫂倆都走了,才看向周硯安,笑容和藹:“小侯爺來府上,莫非有什麼要事?”

周硯安聞聲收回目光,語氣恭敬,卻帶著些許冷沉:“隻是來替友人送些東西,不是要事。”

“隻是,伯母莫怪硯安多嘴,長嫂畢竟是子淵兄的妻子,若是被人知道國公府苛待兒媳,總歸有些不妥。”

“您便是容不下她,麵上也總要過得去,正如她所說,不該讓外人笑話。”

孟夫人麵色微僵。

周硯安雖說是晚輩,如今卻是炙手可熱的新貴,又是子淵的結義兄弟。

他這話說得也並無不妥,若是不應,反倒更坐實她是個容不得兒媳的惡婆婆。

到時候,別人又要怎麼議論國公府?

思及至此,孟夫人勉強笑笑:“小侯爺說得有理,這陣子是我疏忽了,才讓清兒受了些委屈。”

“她是子淵的未亡人,於情於理,我都要疼她的。”

周硯安點頭,這才從懷中拿出孟子淵幾名至交托他送來的喪儀和書信,打算離開。

可正要出府,他卻沒來由想到宋夙清手腕上的傷,還有那一瘸一拐步履艱難的模樣。

她摔得想必不輕吧......

女兒家都嬌氣得很,孟靜姝若摔一下,可是要哭得震天響的。

宋夙清呢?她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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