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詩回來了。
她拎著行李箱進門,從側袋裏掏出一個小紙袋遞給我。
“你的冰箱貼。”
又從另一個口袋拿出一個大袋子,放在玄關。
“這是什麼?”
“給溫寧的,一條圍巾,他說東京那邊的花色好看。”
袋口露出圍巾的一角,深紅色,羊絨的。
我摸了一下,很軟。
去年冬天我說想要一條羊絨圍巾。
她說:“圍巾有什麼好買的,你櫃子裏不是有好幾條?”
我櫃子裏那幾條,全是自己買的。
“你幫他帶圍巾?”
“他托我的,順手。”
她換了鞋走進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累死了,飛了四個小時。”
“你什麼時候帶我去日本?”
她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突然,我問了五年了。”
“等忙完這陣吧,下次。”
下次。
第十七個“下次”了。
我沒再說話。
晚飯前,她爸打來電話。
“小嶼啊,陸詩回來了吧?”
“回了,叔叔。”
“婚禮的事你們抓緊,請柬我這邊催著呢。”
“還在準備。”
“溫寧上周來幫我挑了喜糖口味,選了四種,你看看行不行?”
我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溫寧幫您挑的?”
“對啊,他說你工作忙,主動來幫忙的,多貼心。”
我看了陸詩一眼,她正低頭刷手機。
“叔叔,這種事跟我說就行,不用麻煩他。”
“麻煩什麼,他經常來。一個月三四次,比你來得勤多了。”
戀愛第二年,我提出每周去看她爸。
陸詩說:“不用那麼勤,我爸不喜歡太熱鬧。”
我改成一個月一次。
後來她又說:“你忙,兩個月去一次就行。”
原來不是她爸不喜歡人來。
是不喜歡我來。
溫寧一個月三四次,沒人嫌煩。
“叔叔,那喜糖的事我來吧。”
“行。不過溫寧選的那幾款真不錯,你參考參考。”
掛了電話,我問陸詩。
“你讓溫寧去你爸那幫忙挑喜糖?”
“他自己要去的。”
“你知道?”
“知道啊,我爸跟我說了。”
“你怎麼不告訴我?”
“這有什麼好說的?他幫個忙而已。”
“我們的婚禮,為什麼要他幫忙?”
“你不是忙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忙?”
她皺眉。
“你天天加班,我以為你沒空。”
“你問過我嗎?”
“行行行,以後這些事你自己來,行了吧?”
語氣不耐煩了。
每次都這樣。
先說“你別多想”,再說“這有什麼好說的”,最後“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什麼都沒解決。
手機又亮了,她爸發來一張照片。
溫寧站在她家廚房裏,係著圍裙,端著一盤菜,笑得很溫柔。
配文:“溫寧做的紅燒肉,跟叔叔做的一個味道。”
溫寧在那個廚房裏比我自在。
他知道碗在哪,調料在哪一格,叔叔愛吃什麼。
我去了五年,每次都要問。
因為去得太少。
因為陸詩說不用去那麼勤。
手機又亮了一下,她爸的第二條消息。
“小嶼,我跟你說句心裏話。溫寧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跟陸詩知根知底。你呢,人是不錯,就是不太會照顧人。多跟溫寧學學。”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陸詩推門進來。
“你怎麼不吃了?”
“不餓。”
她走到衣櫃前拿睡衣,我看見她西裝內袋露出一個紅色絲絨盒子。
“那是什麼?”
“哦,這個。給溫寧的生日禮物,一條項鏈。”
她打開給我看。
銀色細鏈,墜子是一片櫻花,花瓣中間刻著一個字母。
S。
陸詩的S。
“定製的,等了兩個月。”
我們的訂婚戒指,她在網上買的,到貨拆開直接套我手上。
我說想去店裏挑。
她說:“戒指都一樣,沒必要跑一趟。”
“你給他定製項鏈?”
“他生日嘛,意思一下。”
“我生日你送了什麼?”
她想了想。
“去年......我好像給你發了紅包?”
“你沒發。”
“那就是忘了,下次補上。”
下次。
永遠的下次。
“陸詩,你覺得我們之間正常嗎?”
“怎麼不正常?”
“你給溫寧定製項鏈,給我買冰箱貼。你給他過生日,忘了我的。你讓他去你爸家幫忙,我連去的機會都沒有。你覺得這正常?”
她放下盒子,歎了口氣。
“你又來了。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對他好一點怎麼了?”
“你對我呢?”
“我對你不好嗎?跟你戀愛五年,買了婚房,準備結婚,這還不夠?”
她聲音提高了一點。
“江嶼,咱倆不搞那些虛的。踏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不搞那些虛的。
溫泉酒店是虛的,定製項鏈是虛的,生日驚喜是虛的。
這些虛的,她全給了溫寧。
留給我的,隻有一句“踏實過日子”。
“你說得對。”
我關了燈,背對著她躺下。
“我們踏實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