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壯母子二人被顧溫羨那一手震懾,臉色慘白地癱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圍觀的人群卻已經熱鬧起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沈姑娘這未婚夫,瞧著文文弱弱的,沒想到是個有本事的!”
“可不是,那斧頭飛出去,我還以為要出人命呢!”
“牛壯他娘這回可踢到鐵板了,平日裏欺負人家孤女一個,如今人家有男人撐腰了!”
劉三嬸最是得意,她素日與沈玥寧交好,沒少幫著懟牛家母子,如今見沈玥寧這邊占了上風,笑得嘴都合不攏。
“牛壯他娘,還不趕緊帶著你兒子滾?丟人現眼的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們家那德行,也配肖想人家沈姑娘?”
牛壯他娘被這一番奚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狼狽地爬起來,去拽地上的牛壯。
牛壯卻像傻了一樣,盯著兩腿之間的斧頭,渾身發抖。
“娘......娘......我動不了......”
牛壯他娘這才注意到,兒子的褲襠已經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眾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嚇尿了!”
“就這膽子還敢來鬧事,真是丟人!”
牛壯他娘又羞又怒,拽著牛壯往外拖,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沈玥寧一眼。
“小賤人,你給我等著!”
沈玥寧挑了挑眉,不以為意。
等著就等著,誰怕誰?
人群漸漸散去,劉三嬸留下來,拉著沈玥寧的手,上下打量顧溫羨,眼裏全是滿意。
“寧丫頭,這就是你那位表哥?長得可真俊!瞧這身板,雖然瘦了些,可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沈玥寧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三嬸,今日多謝您了。”
“謝什麼謝,街坊鄰居的,應該的。”劉三嬸擺擺手,又湊近壓低聲音,“不過寧丫頭,你可得小心些,牛家那老婆子不是個省油的燈,今兒吃了這麼大虧,肯定還要來找麻煩。”
沈玥寧點頭,“我曉得。”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玥寧轉身看向顧溫羨,他正彎腰撿起地上的斧頭,動作優雅。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沈玥寧抿了抿唇,“你先說。”
顧溫羨抬眸看她,“他們經常欺負你?”
沈玥寧一愣,隨即笑了,“算不上經常,隻是偶爾。我在這裏住了大半年,跟街坊鄰居處得還不錯。就牛家那母子倆,仗著牛壯是個屠戶,力氣大,平日裏橫行霸道的,看我一個姑娘家獨住,總想占便宜。”
“之前牛壯他娘托人來說親,我拒絕了,她就記恨上了。這次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我家裏住了個男人,就帶著兒子來鬧,想壞我名聲,逼我就範。”
她說得雲淡風輕,顧溫羨卻皺了眉。
“為何不報官?”
沈玥寧失笑,“報官?我一個孤女,無依無靠,報官有什麼用?那些衙役來了,頂多訓斥幾句,等他們走了,牛家隻會變本加厲。與其那樣,還不如我自己想辦法。”
“什麼辦法?”
沈玥寧眨眨眼,“豁出命去啊,他們雖然橫行霸道,卻也不想真的鬧出人命惹上官司。每次我拎著斧頭跟他們拚命,他們就慫了。”
顧溫羨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沈玥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收拾散落的藥材,嘴裏嘟囔著:“看什麼看,沒見過潑婦罵街啊?”
“沒見過用斧頭的潑婦。”
顧溫羨難得接了一句,語氣裏竟帶著幾分揶揄。
沈玥寧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
“那今天讓你見識了。”
她笑完,又想起方才他擋在自己身前擲出斧頭那一幕,心臟不受控製地跳快了半拍。
這個男人,明明瞧著清瘦文弱,動起手來卻幹脆利落,半分不含糊。
沈玥寧垂下眼,嘴角彎了彎,將那份悸動壓進心底。
不能動心。
至少現在不能。
她要的是這樁婚事,是借他的勢擺脫武安侯府的糾纏,而不是把自己搭進去。
“我去做飯。”她斂了神色,轉身往灶房走。
身後傳來顧溫羨的聲音:“今日我來。”
沈玥寧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滿臉不可置信:“你會做飯?”
“不會。”
“......那你說什麼說。”
“學。”
顧溫羨已經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手腕,朝灶房走去。
沈玥寧看著他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位爺,怕是連灶台都沒摸過吧?
她跟上去,倚在門框上看他生火。
果不其然,顧溫羨拿著火折子,對著灶膛裏的柴火搗鼓了半天,愣是沒點著,反倒弄了滿屋子煙。
沈玥寧被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趕緊推開窗戶通風。
“行了行了,祖宗,您歇著吧,我來!”
她一把搶過火折子,三兩下就把火生了起來。
顧溫羨站在一旁,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不自在。
沈玥寧瞥了他一眼,心裏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位表哥,怕是真的出身不凡。
尋常人家的男子,哪有不識柴火的?
可轉念一想,他失憶了,也許連帶著忘了這些常識也說不定。
她沒有多問,利落地切菜下鍋,不多時便端出兩碗熱騰騰的麵條。
“吃吧。”
顧溫羨看著碗裏的麵,麵條筋道,湯汁濃鬱,上麵還臥著一個荷包蛋,賣相極好。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眉心微動。
“味道如何?”沈玥寧問。
“尚可。”
尚可?
沈玥寧撇撇嘴,自己嘗了一口,明明很好吃。
這人嘴真刁。
兩人安靜地吃著麵,誰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暮色漸濃,院子裏飄著飯菜的香氣,倒真有了幾分尋常夫妻過日子的味道。
用過飯,沈玥寧收拾碗筷,顧溫羨坐在院中,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出神。
“夜梟。”
他忽然開口,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院牆外。
“主上。”
“牛家,查一查。”
“是。”
黑影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顧溫羨收回目光,指尖輕輕叩著桌麵。
他既然用了沈玥寧未婚夫的身份,便容不得旁人欺她。
更何況......
顧溫羨眸光微沉,想起她方才說豁出命去時那種雲淡風輕的語氣。
一個孤女,要在這種地方活下去,確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