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被審視的下位者

“肩寬二尺二寸，臂展七尺，手掌六寸寬。“

趙崢報出數字，祝扶在圖紙上飛快記錄，筆尖劃過麻紙發出沙沙聲響。

她頭也不抬：“拉過弓嗎？”

“......略通。”

“略通是多通？”祝扶終於抬眼，目光帶著審視，“八十斤？一百斤？”

蕭燼嚴抿直了唇。

這一刻感覺自己才是被審視的下位者。

他在京中武學時，百斤強弓亦能滿開，但此刻報出這個數字，未免太過招搖。

“九十斤上下。”

祝扶筆尖頓了頓，表情一臉“我的眼睛就是尺”的不相信。

“你虎口有繭，位置偏上，是常年握劍所致，不是挽弓。”她神色平淡，卻專業，“但指節內側也有薄繭，說明確實練過射藝，隻是棄了有些時日。”

蕭燼嚴瞳孔微縮。

“九十斤是謊話。”祝扶斷下結論道。

“按你這身板和體格，百八十斤對你來說，完全沒問題。但既然你可以隱瞞…”她故意咬重最後兩個字，“我便給你做一把百斤左右的快弩吧，省得我白費功夫，製作一把不適合你的弓弩放角落吃灰。”

祝扶說完的同時，也畫完了最後一筆。將圖紙折好塞入袖口，轉身往雜物間走去。

裏麵擺滿了削好的竹條，不同尺寸的棍子，全是祝扶用了三年時間，量產出來的弩箭材料包。

家裏收入，除了趙崢打獵所得，還有一部分來源出自這裏。隨緣接單，定製客人專屬的弓弩來補貼家用。

祝扶組裝的時候，就坐在雜物間門口，背對著他們。

動作利索熟練，神色專注，眼裏沒有半分對蕭燼嚴來者不善的畏怯，隻有對幹活的在意。

等到組裝箭頭時，趙崢親自出馬，說要幫忙打磨。祝扶沒拒絕，在小少年心滿意足拿著自己定製的弓弩離開後，把位置讓了出來。

兩公婆幹活搭檔起來，又雙把蕭燼嚴忘在一旁。

蕭燼嚴坐在原先趙崢坐著的位置，心思陰沉，卻在這一刻也覺得，遠離朝廟，心向往之的生活，不外乎是眼前這般。

錦瑟，和鳴。

還真是......

讓人心裏不適。

蕭燼嚴冒出這念頭時，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假裝抿茶，把這種念頭按捺下去。

目光卻不由自主的，再次盯著祝扶的背影。

看她從竹筐裏揀出合適的弩臂，手指翻飛間已將機括卡入槽位。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做過千百遍。

“娘子，這箭頭角度要不要調陡些？”趙崢蹲在磨刀石前，手裏攥著塊粗糲的磨石，“蕭公子說他是要上山獵大物，穿透力得足。"”

祝扶頭也不抬，回他：“他虎口繭厚，拉弦發力穩，箭頭過陡反而容易偏。如果按獵虎的規格來，箭尾要加三錢鐵砂配重。”

“好。”

蕭燼嚴悄然握緊了石桌的邊緣。

她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一個照麵，幾句問答，她便能推斷出他的握劍習慣、臂力深淺，甚至能根據虎口繭的位置判斷他棄弓從劍的時日。

這等眼力，便是軍中老練的器械監造也未必有。

“蕭公子。”趙崢忽然揚聲，磨石在箭頭邊緣擦出刺啦聲響，“你當真隻是略通射藝？我看你這身板，像是練家子出身。”

蕭燼嚴收回視線，神色已恢複如常：“年少時跟村裏武師學過幾年，後來家道中落，便荒廢了。"”

“可惜了。”趙崢麵露惋惜，搖了搖頭。

說話間，把打磨好的箭頭浸入水中清洗。

“你這根骨，要是早遇上我娘子，說不定能成個神射手。”

祝扶輕哼一聲：“少往我臉上貼金！他那握劍的手勢，改起來費事，我不接這爛攤子。”

話雖如此，她組裝機括的動作卻明顯更細致了些，連墊片的厚度都反複比對。

蕭燼嚴斂了眼眸，將這一切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