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燼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在他自言自語說完,伸手接過了冊子。
燭火搖曳,在他眼底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好!好得很!"
他合上冊子,語氣陰惻惻的,似是咬牙切齒。
心裏麵對祝扶疊上了一層惱意。
鏢局滅門,至親枉死,她竟然還有臉躲在山野裏跟一個野男人媾和!
這樣的女人,曾經是他娃娃親的對象,簡直是奇恥大辱!
"馬知府,朝中兵部要務緊急,你且安排人將弩機和圖紙送往京城,再附信說明原委。"
“啊?”馬誌福突然被委以重任,“這這這”這了老半天,就隻問出一句,“要我來嗎?”
這可是朝中兵部要務!
他何德何能!
蕭燼嚴看出了他在猶豫什麼,隻管讓他照著吩咐去做。
"兵部要的是弩機,不是我一紙述職文書,隨便謅,圓得通就行。"
馬誌福垂首應是,不敢再多言。
他伺候過三任監察使,從未見過哪位大人為了查證一個村婦身份,竟願意耽擱回京的行程,甚至放心把述職文書交付他人。
行徑膽大妄為。
要麼不似他表現得赫赫磊落,要麼背後勢力龐大得,連朝廷都得讓步三分。
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馬誌福立刻低頭斂神,不敢再深想。
官場沉浮多年,他深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卻也能察覺出,蕭燼嚴此刻眼底翻湧的暗色,絕非單純為了公務。
這民婦祝扶,怕是入了大人的眼了!至於是福是禍,他萬萬不敢妄斷。
"下官這就去辦。"
他躬身退下,不再多言。
就在他前腳離開,後腳書房的窗外,傳來了細微的響動。
"大人。"暗衛首領如鬼魅般現身,單膝跪地,"大人,青蘿村有動靜。"
蕭燼嚴神色不變:"說。"
“獵戶趙崢一家,入晚時分大門緊閉,至今也未亮燈。等屬下的人發現不對勁,再去探查,發現已經人去樓空。”
話落,府衙縣丞也帶著一份名單進來,都是這三年來,青蘿山附近村落,包括青蘿村內,從外地流動過來定居的人員。
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而他們都有一個特點,口述來處,都指向京華城的郊區。
"備馬!"蕭燼嚴忽然下令,"現在就去青蘿村。"
"是!"
一刻鐘後,馬蹄聲踏碎夜色。兩騎快馬從縣衙側門疾馳而出,向著青蘿山的方向奔去。
青蘿山,今夜注定不太平。
縣令府衙的兵卒封鎖了村口,馬誌福和秦楓兵分多路,按著羅列抄送的名單,挨家挨戶去搜。
所到之處,哭叫聲連天。
“哎呀大人啊,我們是真的不知道我家那口去哪裏了啊!”
“你不說,我還沒發現我幹兒子去村口打水打到現在,還沒個人影!”
......
幾乎各村都有發現有人離家,有人失蹤。
至於去向,一問三不知。
"不知道?"馬誌福一腳踹翻麵前的矮凳,衝他們狂噴口水,"你們是想說,好端端一群大活人,全都人間蒸發了?"
村民們嚇得癱坐在地,什麼話都不懂得辯駁,隻會磕頭求饒。
蕭燼嚴沒進這些人家,他徑直走向了趙崢家,那座空置的獵戶小院。
門扉虛掩,一推便開。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見堂屋裏收拾得齊齊整整。灶台上放著半盆沒吃完的野菜糊糊,早已涼透結了一層膜。
他伸手探了探,指尖觸到粗陶碗沿,那涼意順著指腹一路爬進心裏。
"大人,"秦楓跟進來,低聲道,"屬下查過了,趙崢今日午後還在山上設陷阱,有獵戶親眼所見。傍晚時分有人見他背著弓箭下山,此後便再無人見過。"
"祝娘子呢?"
"同樣。"秦楓說完話鋒一轉,"但屬下在屋後發現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