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楓呈上一個包裹。
月白色的緞子,裏麵裝著的正是蕭燼嚴離開時,留給祝扶的簪子胭脂。
他當時買下,大多是參照了京華城中貴女們常用的物件,卻不想山野村下,這些還不如銀子來得實用。
蕭燼嚴從中挑選了支工藝精湛的翠簪,收入袖中。
隨即下令道,"繼續搜。把這座山給我翻過來也給我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秦楓領命離開,腳步聲漸遠。
蕭燼嚴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堂屋裏,目光落在牆角那架簡陋的織布機上。
梭子還卡在經線中間,像是主人剛剛起身離開,隨時會回來繼續。
他走過去,指尖拂過那些粗糙的麻線。
忽然,織布機下方的泥地顏色略深,與周圍有些不同。他蹲下身,以指節叩擊,聲音沉悶中空。
蕭燼嚴喚來了手下,掀開那塊活動的石板,發現了一個僅能容一人的地窖。
他取了火折子,當即躍身而下。
與此同時。
祝扶站在另一座山的山崖處,望著青蘿村所在的方向。
府衙兵卒舉著的火把,星星點點密集,像一條蜿蜒的火龍,正一寸寸吞噬著山村的寧靜。
“娘子,看什麼呢?”
趙崢從身後走來,將一件粗布鬥篷披在她肩上。他掌心粗糲,帶著常年握刀磨出的厚繭,此刻卻放得極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祝扶站著沒動。
山風掀起她的衣擺,露出底下藏著的短匕。那是趙崢用第一頭獵得的野豬換來的鐵,親手打製。
現如今也成了她的傍身之物。
“怎麼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原以為白天能靠一張改進弩投誠,把這尊佛送走,為自己爭取至少一個晚上的時間。
結果剛一入夜,人家就殺了個回馬槍。
果然是朝廷中人的作風!全是出爾反爾的小人!
趙崢官府裏麵的線人傳來消息,“據說是有人告密。”
“那就沒辦法了。”
祝扶終於轉過身,火光映得她麵容半明半暗。
“在沒有弄清敵我之前,不能任由這位大人騎在我們頭上。”
趙崢早就想好了打算。
"你們隻管走,記得從後山斷崖下去,那裏有我之前藏好的繩索。"
“你呢?”
“我來斷後。”
祝扶猛地抬頭。
"你當我祝扶是什麼人?"她一字一頓,"既是要占便宜的烈女,也是貪生怕死、賣妻求榮的懦婦?"
"不!不是這樣!"
趙崢扣住她的後腦,額頭相抵。
縱使他話拙嘴笨,卻也能在患難之際,以言語交付真心。
“你是我見過世間最聰慧、最堅毅,有勇有謀的女子。”
"天地為證,日月為鑒,我趙崢此生隻認你一個妻。官府不認,我認!世人不容,我容!"
他感覺到了時間是如此緊迫,心裏麵還有那麼多心裏話還沒說出,轉眼就到了生離死別的境地。
明知這是一場短暫的夢。
等真的要醒來時,他才知道自己其實並不願意醒。過去三年過得是那般如夢如醉。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祝扶踮腳,勾住了他脖子。
“再試一下。”
趙崢眼底一暗,喉結重重滾了滾,“什麼?”
“都這個節骨眼了還磨磨蹭蹭問個什麼勁!夫妻三年,咱們是這麼沒默契的人嗎!”
祝扶惱怒間,另一隻手也順著他微微敞開的裏襟,摸上了他胸膛。
隔著熱燙的皮膚,一顆鮮活的心臟在熾熱的跳動著。
“雖說三年了也沒什麼動靜,但再試一下吧。說不定…說不定呢。”
祝扶沒有把話說得太直白。
她怕一語成讖。
今夜過後,但凡是生離死別、背井離鄉,都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一朝穿越,活得通透的她自詡不是什麼心懷天下的大人物,也沒有雄心壯誌的抱負。
她隻認得這青蘿山的春桃秋柿,隻認得灶台上咕嘟作響的野炊熱湯。也隻想在山野處,跟自己認定的男人,一起守護自己的小家小院。
可哪怕願望小到僅是過個安穩日子,都始終難被成全。
祝扶閉了閉眼,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回心底。
趙崢的手掌還貼在她後腰,溫度透過薄薄的夏衫烙進來。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夜,他替她暖腳時也是這樣的溫度,粗糙的指腹帶著薄繭,卻小心翼翼得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瓷器。
"......若是有孕。"她壓抑得近乎破碎的泣訴,幾乎被山風吹散,"你我一定要有一個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