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爺聞言,目光在宋清臉上細細打量了一番。
看起來他在斟酌,還未開口,他身邊那個家丁又急著嚷嚷起來:“三爺,我真真切切看見那人翻進了這院子,絕不會看錯!”
家丁的話讓宋清心頭一緊,但隻能強裝鎮定。
她微微欠身,謙恭地對著三爺笑道:“三爺,若是不放心,不妨進來看看便是。隻是我那兩個孩子年紀都小,膽子也小,這麼多人,怕是會被嚇壞。”
她咬了一下唇,作出為難的樣子,哀求道:“三爺您進來查看便是,可好?”
三爺眯著眼,看著宋清。
見她神色坦然,眼神也沒有閃躲,這懇求也頗符合常理。
三爺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想起宋老頭當年對自己的恩情。
片刻後,他緩緩擺了擺手,沉聲道:“行了,別嚷嚷了,不必進去看了。”
家丁一愣,還想再爭辯,卻被三爺一個嚴厲的眼神製止,隻能悻悻地閉了嘴。
三爺轉頭看向宋清,語氣緩和了幾分:“賢侄女言重了,不過是一個逃奴而已,偷了點不值錢的東西,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犯不著驚擾了孩子們。”
宋清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暗暗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對著三爺福了一福:“多謝三爺體諒,大恩不言謝。”
三爺點點頭,又上下打量了宋清一番,看著她破舊的衣衫,和憔悴的麵容,忍不住問道:“賢侄女,這次回來,是打算在這村子裏住下了?還是有別的打算?”
宋清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眼眶又紅了:“三爺,實不相瞞,這年月,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留在這裏也是難以為繼。我打算帶著孩子,往南邊去投親。”
“往南邊去?”
三爺點點頭,“也好,南邊終究是安穩些。”
說著,他抬手伸進衣袖裏,摸出一塊銀子,遞到宋清麵前。
宋清訝異地看向他。
“說起來,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三爺歎息一聲,“你爹當年對我些許恩情,先前你兩個兄長被拉去服役,我也力不從心,沒能幫上什麼忙。這點銀子,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著,路上也好有些盤纏。”
宋清看著那塊銀子,心頭一暖,但還是推辭道、:“三爺,這......如何使得?”
三爺不由分說,將銀子塞進她手裏:“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說完,不再多言,對著身邊的家丁揮了揮手,“走。”
家丁們紛紛跟上三爺的腳步,漸漸遠去。
圍觀的鄉民見沒了熱鬧,也陸續散去。
宋清鬆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轉身快步走進院子,順手關上院門,急匆匆地往屋裏趕。
這一番折騰下來,日頭已經不早,要趕路的話,還得盡快出發。
寶兒正坐在床沿邊,小心翼翼地抱著玉。
見宋清進來,連忙抬起頭,有些急切地道:“阿娘,弟弟他有些不舒服,蔫蔫的,也不說話。”
宋清心裏一愣,方才還好好的孩子,怎麼突然就不舒服了?
她從寶兒懷裏抱過玉兒,伸出手背,輕輕貼在玉兒的額頭上。
很燙。
小臉蛋通紅,嘴裏時不時含糊地呢喃著“娘”。
宋清心中暗暗歎氣。
想來是前一晚被柳嫣關在柴房裏受了寒,又跟著她奔波了一整夜,一路顛沛流離,小孩子體質本就弱,經不住這般折騰,便發起燒來。
她輕輕摸了摸玉兒的小臉,原本計劃休息片刻就動身往南邊趕,可如今玉兒發了燒,根本經不起路途顛簸,看來今天是走不了了。
“也罷,”宋清在心裏默念,“先在這裏休息一晚,等玉兒燒退了,再動身也不遲。”
她把玉兒輕輕放在鋪好的幹草上,又拉過破布,輕輕蓋在他身上,轉身摸了摸寶兒的頭,柔聲說道:“寶兒乖,你再等等娘。”
說著,她回到院子,心念一動,進入便利店。
拿了兩張毛毯,兩張毛巾。
又翻找了半天,終究是沒找到退燒藥。
倒是有一些中成藥,倒是可以治感冒發燒。
想著柴房還有個人躺在那裏,便找了一些碘伏,紗布,棉簽,又拿了一盒解毒丸。
回到屋裏,用濕毛巾貼在玉兒的額頭。
又兌了一包衝劑,喂玉兒喝了。
又給裹了毛毯幫著發汗。
寶兒很乖巧,一直拉著玉兒的小手,安慰著弟弟。
這讓宋清有些動容。
五歲的小女孩這麼懂事,看來以前真的受了很多委屈。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玉兒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額頭也稍稍冒出了一些細密的汗,體溫也降了些許。
宋清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她靠在一邊,輕輕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隻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湧了上來。
正想好好休息一下,忽然一拍腦門,糟了!
怎麼把這事給忘了!柴房還躺著一個人呢。
寶兒仰著小臉看著她:“阿娘,怎麼了?”
宋清摸摸她的小腦袋:“娘去隔壁,你好好看著弟弟好嗎?”
寶兒懂事地點點頭。
宋清忍不住親了親寶兒。
才拿上從空間裏的東西去了柴房。
方才應付三爺和家丁,又忙著照顧玉兒,竟把他給忘了。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可千萬別死在這裏。
推開柴房的門,陽光透過柴房破舊的窗欞,灑下幾縷細碎的光斑,落在斜靠著草堆的那人身上。
老騾子還在柴房的角落,低著頭慢悠悠地嚼著幹草,時不時甩一下尾巴,發出輕微的響動。
那人比剛才精神了不少,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模樣。
他後背斜靠著幹草堆,微微抬起頭,見宋清推門進來,眯起眼睛,打量著宋清。
宋清,上下細看了一番,不由得低聲嘀咕道:“還真是命大的。”
見那人依舊沒什麼反應,隻是呆呆地盯著自己,不由得又小聲嘀咕了一句:“莫不是個傻的?”
那人還是沒吭聲,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
宋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頭的防備又多了幾分,索性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耐煩地道:“看什麼看?”
那人終於動了動,幹裂的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你是誰?這裏是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