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清下意識挺住腳步,心裏的恐慌多了一些。
這兵荒馬亂的災年,人心叵測,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天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什麼來頭。
她站在原地,一時間有些左右為難。
可這人就這麼倒在院子裏,也不是辦法。
若是不管不顧,萬一他就這麼死在爹娘的院子裏,感覺挺晦氣。
萬一爹娘兄長回來,家中多一具屍體,難免會生出別的事端。
宋清咬了咬牙,壓下心頭的恐慌。
上前彎腰,伸手抓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看著瘦弱,卻意外的沉。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將他拖拽著進了柴房。
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又快步回到屋裏,倒了一小碗水,折返回柴房。
她扶起那人的頭,小心翼翼地將水遞到他嘴邊,一點點喂他喝下。
起初那人還很虛弱,喝了小半碗水後,呼吸漸漸平穩了許多,渙散的眼神也有了一絲光亮。
宋清鬆了口氣,借著柴房門口透進來的微光,仔細打量著他的模樣。
雖說他麵容沾滿了塵土和汙漬,看不清具體樣貌。
可隱約能看出輪廓周正,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即便狼狽,也難掩骨子裏的俊朗。
再看他身上的衣物,衣裳雖然已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血跡,裏衣卻依稀看著是名貴的細絹。
質地柔軟光滑,紋路細密,絕非鄉下人能穿得起的。
宋清心頭一動,暗道一聲:這人看來不簡單,隻是不知道為何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她又伸手輕輕撩開他破損的衣物,隻見他身上有好幾處傷痕。
最嚴重的幾處傷口已經化膿發炎,還散發著淡淡的腐肉臭味。
宋清忍不住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絲無奈。
這災年裏,缺醫少藥,別說抗生素,就連最普通的草藥都難找。
傷口一旦化膿發炎,多半是一命嗚呼。
忽然,傳來寶兒輕輕的敲門聲。
孩子小心翼翼地問:“阿娘,你在裏麵嗎?”
宋清連忙應道:“娘在,寶兒乖,再等娘一會兒。”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幹草上的人。
咬了咬牙,不管怎樣,終究是一條人命。
此時寶兒的呼喊聲又傳了進來,孩子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阿娘,阿娘......”
宋清心裏一緊,心頭的不安翻湧上來。
忙轉身快步出了柴房,見寶兒牽著玉兒的小手,怯生生地站在柴房門口。
見宋清出來,寶兒忙拉著玉兒湊過去,帶著哭腔:“阿娘,院子外......好像有人,好吵。”
宋清的心一咯噔,彎腰抱起玉兒,又牽著寶兒,輕聲安撫:“不怕,有娘在,寶兒乖,你和弟弟回屋子裏,把屋門閂好,不管外麵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許出來,娘去看看是什麼情況,很快就回來。”
寶兒用力點點頭。
回到屋裏,聽話地關上屋門。
宋清稍稍鬆了口氣,轉身快步走到院門口,往外看去。
院子外麵圍了不少人,有幾個穿著還算整齊的家丁模樣的人,手裏拿著棍棒,神色凶悍,正四處吆喝。
還有十幾個本村的鄉民,探頭探腦地圍觀。
隻見一個穿著錦緞短打、腰束玉帶的家丁,雙手叉腰,指著宋清所在的院子,扯著嗓子大聲喊道:“三爺!三爺!有人看到了,那奴才就是翻到這戶院子裏了!”
宋清的心猛地一沉。
奴才?他們要找的,難道是柴房裏那個神秘人?
她額頭冒出冷汗。
別為這個人,倒真的惹出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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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丁正嚷嚷著,忽然人群中分開一條縫隙。
一個身穿錦綢長衫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過來。
他衣著整潔,臉上留著幾綹整齊的胡須,麵容沉穩,眼神帶著幾分銳利。
宋清一看,心頭猛地一動。
隻覺得這人十分眼熟。
原主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這人竟是鎮上王老爺家的管事,人稱三爺。
當年原主出嫁時,三爺還曾代表王家來送過賀禮,與原主的父親交情不淺。
三爺也注意到了院門口的宋清。
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幾分吃驚。
快步走上前,對著宋清拱手:“賢侄女?你怎麼回來了?”
宋清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臉上擠出一抹笑,回禮道:“三爺,我本想帶著孩子回來投靠爹娘,可誰知一到家,院子裏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也不知道我爹娘和兄長們去何處了。”
說著,她想起原主的委屈,也想起自己連日來的顛沛流離,眼眶一紅,忍不住掉下淚來。
她抹了抹眼淚,哽咽道:“三爺,您與我爹交情好,您可知他們去了哪裏?”
三爺看忍不住歎了口氣,神色唏噓:“賢侄女,你也別太傷心。你爹娘和兄長的事,我倒是略知一二。兩個月前,朝廷四處抓壯丁,你兩個兄長,一個被拉去服軍役,跟著大軍去守邊關了,另一個被拉去服勞役,修水渠去了。”
宋清一聽,淚水掉得更凶了。
這災年裏,去了邊關和工地,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
她咬著嘴唇,強忍著哭聲:“那我爹娘呢?”
三爺又歎了口氣,放緩了語氣:“你爹見兩個兒子被抓走,怕留在村裏活不下去,就帶著你娘和你侄兒往南邊投奔親戚去了。”
宋清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擦了擦眼淚,勉強穩住情緒,又對著三爺福了一福:“多謝三爺告知,大恩不言謝。隻是不知,三爺今日帶著這麼多家丁,來我們這小村子,是要找什麼人?”
三爺眼神微微一動,掃了一眼院子,語氣含糊地說道:“沒什麼,就是家裏跑了個奴才,偷了主家的東西,有人看到他逃到這村子裏,還翻進了這院子,我這才帶著人過來找找。”
宋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強裝鎮定地笑道:“三爺說笑了,我這院子裏就我和兩個年幼的孩子,三爺若是不放心,不妨進來看看,隻是孩子膽小,怕嚇著他們。”
她一邊說,一邊側身讓出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