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裏的玉兒也輕輕動了動,抬起小腦袋,眨著眼睛,小聲說道:“有......那麵條嗎?”
宋清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玉兒說的“麵條”,是剛才吃的泡麵。
看著孩子認真期盼的小模樣,她忍不住笑出了聲,低頭在玉兒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有,有玉兒愛吃的麵條,管夠。”
寶兒一聽,更著急了,拉著宋清的手,催促道:“阿娘,我們快走吧,現在就去找外祖!”
宋清輕輕按住她的小手,溫柔地笑道:“乖,再等等,明天吧。等弟弟不發燒了我們就出發,好不好?”
寶兒看著弟弟蔫巴巴的模樣,懂事地點了點頭:“好。”
玉兒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往宋清懷裏又縮了縮:“好。”
便利店的感冒衝劑效果不錯,
玉兒雖然體溫有些反複,但是到天黑的時候,基本穩定下來。
出了一大身汗,體溫也正常了,睡得也頗為安穩。
宋清剛想歇口氣,卻見寶兒悄悄起身,踮著腳尖往屋外走。
宋清連忙叫住她:“寶兒,你去哪裏?”
寶兒停下腳步,轉過身,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小聲道:“阿娘,我去灶房生火燒些熱水,給你和弟弟洗洗臉、泡泡腳。”
宋清心頭一暖,連忙快步走過去,輕輕拉住她的小手:“乖寶兒,不用生火,娘這裏有幹糧,咱們吃點幹糧就好。”
寶兒臉上露出一絲疑惑,撓了撓頭:“可是阿娘,燒點熱水,你和弟弟洗一洗也舒服些,我知道水珍貴,我會省著用的。”
看著孩子一臉認真的模樣,宋清忍不住笑了。
她彎腰將她抱進懷裏,柔聲道:“娘知道寶兒懂事,但現在真的不能生火。”
寶兒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娘。
五歲的孩子,不懂世道的險惡。
她隻知道,以前在家的時候,娘受委屈了,自己會去燒水給娘親洗臉。
寶兒沒有大名。
以前在徐家,祖母嫌棄她是個女兒,伯母也喜歡欺負她,成天叫著賠錢貨。
爹雖然沒怎麼打罵她,但是很少正眼看過她。
隻有娘,會抱著她叫她寶兒。
隻有娘,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塊寶。
哪怕後來有弟弟,娘也會抱著她說,她是娘的寶貝。
現在的娘,看起來跟以前不一樣。
這兩天,她有時會想娘,有時又怕娘會不要她和弟弟。
所以才想著給娘燒水。
可是娘的反應,好像自己做錯了什麼。
寶兒有些不安地看著宋清。
宋清不知道怎麼跟孩子解釋。
想了想隻得道:“寶兒,咱們一路過來,很多人都沒飯吃。如果那些沒飯吃的人,看見我們這裏在生火,會以為我們有糧食,到時候來搶我們怎麼辦。”
寶兒烏黑的眼珠,轉了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宋清歎氣。
這個時代的小孩子,可真是太難了。
雖說原身是這宋家村的人,可是嫁出去的女兒,如今帶著孩子回來,又是孤兒寡母,本身就容易引人注意。
要知道這兵荒馬亂的年代,人心叵測。
她不敢有絲毫大意。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屋子的桌案上點著便利店的蠟燭。
燭光漫滿小屋,驅散了黑暗,也帶來了暖意。
宋清先喂玉兒吃了一碗粥,又給寶兒一包麵包,自己也匆匆吃了幾塊餅幹墊肚子。
吃完幹糧,宋清用清水,給兩個孩子簡單擦了擦手和臉。
寶兒看起來也累壞了,依偎著玉兒,沒過多久就眼皮打架,睡著了。
玉兒也依舊虛弱,靠在姐姐身邊,眨了眨眼睛,便又沉沉睡去。
看著兩個孩子熟睡的臉龐,宋清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此時,她才感覺到渾身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自從在徐長景家的房梁上醒過來,她就一刻也沒合過眼。
強壓著恐懼和緊張,把那渣夫和寡嫂婆母賣給人牙子。
接著又帶著孩子奔波回宋家村,又要照料發燒的玉兒,還要照顧柴房裏那神秘人。
她也不是鐵打的。
此刻隻想著先好好歇一覺。
宋清輕輕躺在孩子們身邊,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沒過片刻,便沉沉睡了過去。
睡到深夜,忽然迷迷糊糊感覺到床頭站著一個黑影。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一絲清冷的氣息,瞬間將她驚醒。
宋清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來不及多想,順手抓起床板上的破蕎麥枕,就朝那黑影砸去。
“咚”的一聲悶響。
蕎麥枕重重砸在黑影身上,本就破舊的枕套被砸得裂開一道口子,裏麵的蕎麥粒稀稀拉拉地往下掉。
“是我。”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接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握住了宋清的手腕。
借著窗外的月光,宋清才看清那人的模樣。
正是柴房裏的那個人。
她的心頭瞬間毛骨悚然:完了,莫不是救了個歹人?
宋清用力掙脫他的手,瞪著他:“你,你要幹嘛?我可救了你的命,你可不能恩將仇報!”
那人有些無語,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抱歉,嚇到你了。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夜裏醒來,見你們的房門開著,怕你們有什麼事,就進來瞧瞧。”
他聲音依舊沙啞,卻能聽出精神好了許多。
宋清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屋門。
那扇破舊的木門果然敞開著,夜風吹進來,還吱呀著想。
這屋門的門栓破舊,白天關的時候就有些鬆動。
想來是夜裏風大,就被吹開了。
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心裏也沒那麼緊張,但仍然往後縮了縮,擋在熟睡的兩個孩子身前:“你的傷怎樣?大晚上跑到前院來幹什麼?”
那人站在原地,沒有再靠近。
隻是有些局促道:“我,聽見院外有聲響,便去看看。”
宋清心頭一動,瞬間明白了。
他多半是怕王家的家丁卷土重來。
宋清小心地問道:“你是怕王家的人又來抓你?”
話音落下,那人垂著眼,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站著。
宋清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聲嘀咕:“你放心,不過是一個逃奴,王家不至於這麼咬著不放吧?”那人依舊沉默,過了片刻,才緩緩點了點頭:“說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