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便不再多言,轉身就朝著屋門外走去。
宋清看著他的背影,下意識地叫住他:“等等!”
那人腳步一頓。
宋清抿了抿唇,輕聲說道:“我們明日就往南邊走,你......你怎麼打算?”
那人輕聲道:“那,我就不連累姑娘了。”
宋清一時語噎,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也不是這個意思。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隻是看著他一步步走出了屋子。
便連忙起身,將那扇破舊的木門關上。
這才鬆了口氣,心頭卻莫名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天剛蒙蒙亮,宋清早早醒了。
先伸手摸了摸玉兒的額頭,確認體溫徹底退了,才放心下來。
隨即輕輕搖了搖兩個孩子:“寶兒,玉兒,醒醒,我們該出發了。”
玉兒還睡得迷迷糊糊。
被搖醒後,揉著惺忪的睡眼,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阿娘”,身子還往宋清身邊縮了縮。
寶兒打了個大大的嗬欠,有些呆愣地看著宋清,看起來還迷糊著。
宋清笑了笑,伸手幫兩個孩子理了理淩亂的頭發。
轉身從包袱裏翻找起來。
很快找出兩件相對幹淨的粗布衣裳。
是原主給兩個孩子做的衣裳。
翻了一會,驚喜的是翻出幾雙小巧的布鞋。
想來是原主早就收拾好,打算留給孩子們的,一直收在包袱裏。
她幫玉兒換上幹淨的衣裳和新鞋子,
寶兒在一邊自己笨拙地穿衣係帶。
換好衣裳後,兩個孩子小臉雖依舊瘦削,卻透著水靈靈的模樣。
看著兩個孩子的臉,宋清忽然覺得長得挺好看。
寶兒的模樣跟徐長景不太像。
徐長景眼睛細長,但是寶兒的眼睛圓溜溜的,是杏眼。
看來是像原身?
宋清感歎一下。
看兩個孩子的容貌,這原身應該是個美人坯子。
隻是自己穿過來,一次鏡子都沒照過。
便利店裏倒是有,但都沒想起來照照鏡子。
胡思亂想了一陣,才想起柴房的那個人。
過去一看,柴房裏空蕩蕩的,早沒了那人的身影,隻有角落裏的老騾子還在低頭嚼著幹草,安安靜靜的。宋清心裏莫名鬆了口氣。
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別的什麼。
她還真不知道拿這個不明來曆的人怎麼辦。
牽著騾子走出柴房,笨拙地將騾子套上板車。
又轉身進屋,把包袱、幹糧還有從便利店拿的水和吃食一一搬上板車。
寶兒見狀,連忙跑過來幫忙,小小的短腿邁得飛快,抱著一個包袱,踮著腳尖往板車上放。
宋清看著她懂事的模樣,揉了揉她的頭發:“乖寶兒,慢點,別摔著。”
母子三人忙忙碌碌,很快就收拾妥當。
宋清從便利店拿了幾包糕點和一瓶水,當作簡單的早餐。
三人坐在板車邊,匆匆吃了幾口,便準備出發。
宋清扶著寶兒和玉兒坐上板車,自己則牽著騾繩,站在院子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破敗的院子。
土牆斑駁,雜草肆意生長,這是原主的娘家,是原主在這世上唯一的根。
可如今,這院子早已人去樓空。
而且他們這一走,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心頭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傷感。
宋清輕輕歎了口氣。
她穿越過來,平白無故有了兩個孩子,但沒有其他親人,沒有家。
從此,真的就要帶著這兩個孩子,踏上漫漫逃荒路。
前路茫茫,不知何處才能找到安穩。
寶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低落,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小聲說道:“阿娘,我們要去找外祖了。”
宋清回過神,壓下心底的傷感,對著孩子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對,我們去找外祖,以後就有新家了。”說完,她牽著騾繩,輕輕吆喝一聲,騾子緩緩邁開腳步。
板車軲轤作響,漸漸駛離了這座破敗的院子,朝著南邊的方向而去。
清晨的風還不燥熱,帶著幾分涼意,吹在臉上,稍稍驅散了些許疲憊。
宋清笨拙地趕著騾子。
好在是頭老騾子,穩當,走得不急不慢。
一路上,隨處可見逃難的村民,都是麵黃肌瘦,衣衫襤褸。
有的推著破舊的板車,有的推著獨輪車,車鬥裏坐著女人和孩子,堆著大大小小的包袱。
裏麵大多是些破舊的衣物和少量粗糧。
也有趕著驢車、騾車的,但更多的人則是手裏拄著木棍,背上背著沉甸甸的包袱,蹣跚著一步步往前走。
偶爾,能看見幾輛帶著車篷的馬車從身邊駛過。
車身精致,布料考究,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物件。
這樣的馬車後麵,往往還跟著幾輛拉行李的騾,還有穿著整齊的家丁,吆喝著驅散路邊的逃荒的人。
遇到這種,宋清就很乖覺地將板車往路邊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路邊的田地,裂開的縫隙能塞進手指。
沿途的溝渠和河流,早已幹涸見底。
路上,不斷能看到有人倒在路邊。
大多是年邁的老人蜷縮在路邊,氣息奄奄,隻能在絕望中等死。
還有一些被遺棄的孩子,坐在路邊哇哇大哭。
讓宋清看著心驚。
這般嚴重的幹旱,持什麼作物都種不活。
老百姓的日子更加難過。
宋清想著輕輕歎了口氣,也難怪蠻子會趁著這災年南侵。
國庫空虛,百姓流離失所,朝廷自顧不暇,這般日子,確實很難撐下去。
不知不覺,日頭漸漸升高。
涼意褪去,毒辣的太陽懸在頭頂,曬得人發暈。
宋清從包袱裏翻出一件幹淨的粗布衣裳,頂在頭上遮太陽。
又拿出另一件,輕輕蓋在兩個孩子的頭上。
悄悄給兩個孩子喂了點水。
可不能暴露自己帶有清水和食物這回事。
寶兒小聲道:“娘,您喝,我不渴。”
宋清強硬地道:“趕緊喝,別讓人看見。”
寶兒這才小口小口喝了一些。
見兩個孩子都喝了水,便柔聲叮囑:“把這衣裳搭在腦袋上,別被太陽曬出毛病了。”
寶兒乖乖地拉著玉兒,把小腦袋埋在衣裳下麵。
宋清讚許地摸了摸她的頭:“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