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這條件艱苦的古代,遇上這樣的災年,能活下來,真的是一種幸運。
但凡運氣差一點,體質弱一些,或是遇上一點意外,分分鐘就要送命。
她看了看板車上安安靜靜的兩個孩子,又繼續趕著騾子往前。
這騾車坐著其實一點也不舒服。
古代的路清一色都是土路,即便官道,也並不平整。
簡陋的板車沒有任何減震,就算鋪了厚厚的幹草,依舊顛得不行。
這小半天下來,宋清已經腰酸背痛了。
宋清正想找個陰涼處歇片刻,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喊:“宋家妹子,你也往南邊走啊?”
宋清轉過身去,隻見身後不遠處,趙大嫂子背著包袱看著她揮手。
旁邊看著她男人模樣的,正推著一輛破舊的獨輪車。
獨輪車上坐著三個娃。
還有一些破舊的箱籠。
“趙大嫂子?”
宋清也有些意外,連忙停下騾車,等著他們走近,“真是你們啊,你們也打算往南邊?”
趙大嫂子的男人停下獨輪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憨厚地笑了笑:“是啊,宋妹子,這村子裏實在待不下去了,再不走,就得餓死了。聽說南邊雨水多些,或許能有條活路。”
趙大嫂子走到宋清的板車邊,看了看她這騾車,有些羨慕,又有些唏噓:“你也是,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兩個娃趕路,可太不容易了。”
宋清笑了笑,不然怎麼辦呢。
“沒辦法。”她輕聲說道,“你們這是打算往南邊哪裏去?”
“也沒個準頭,”趙大嫂子歎了口氣,“聽說江南一帶還算安穩,就想著往那邊去,能找到活計,能吃上口飽飯就好。你們呢?”
“應該,也往江南方向吧。”
宋清說著,她有些不確定。
她自己也不知道原身的爹娘去哪裏投親。
反正留下肯定沒活路,先去了南邊再說吧。
看了看趙大嫂子一家子疲憊的模樣,又看了看自己的騾車,宋清思忖:看起來他們家有個男人,一道走說不定有個照應。
便小心道:“既然咱們順路,不如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
趙大嫂子和她男人眼睛一亮,連忙點頭:“那可太好了!宋妹子,真是太謝謝你了!”
簡單寒暄幾句後,趙大嫂子把三個娃放宋清的板車上。
自己也坐上板車,笑道:“來,妹子,我幫你趕一會車。”
宋清也不推辭,順勢往板車裏麵挪了挪,讓出位置,心裏鬆了口氣。
她實在是被顛得渾身發軟,早想休息下了。
果然,趙大嫂子趕起車來熟練得多,車也穩當了許多。
可即便如此,坐了小半天的板車,宋清還是覺得頭暈目眩,胃裏也有些翻湧。
可她也實在不想下來走路,隻能硬撐著坐在車上。
趙大嫂子眼角餘光瞥見她的模樣,一邊關切地說道:“妹子,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我知道,你夫君是讀書人,你以前在徐家,想來也是不用幹農活、不用風吹日曬的,比我們這些常年下地的莊稼人嬌弱些,這般趕路,確實為難你了。”
宋清聞言,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哪有,大嫂子說笑了。我在徐家,也是天天幹活的,一點都不嬌弱。”
她心裏暗暗苦笑。
徐家本就有佃農,平日裏隻需要收租子、打理家事就好。
原主本不用這般辛苦。可徐母向來看原主不順眼。
總說她是吃閑飯的,不事生產,硬逼著原身去種兩畝地,日日下地勞作。
稍有懈怠,就被徐母破口大罵,說她懶、說她不配做徐家的媳婦。
若是原身還在,這般趕路,或許真的不會覺得累。
可現在身子裏的是穿越過來的宋清,哪裏經曆這般顛簸。
趙大嫂子趕著車,又忍不住歎了口氣:“妹子,說句實在話,你夫君怎麼就沒跟你一起?這般兵荒馬亂的,讓你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兩個年幼的娃,這怎麼行!”
宋清垂了垂眼,隻能含糊地說道:“夫君他......跟婆母還有寡嫂先動身了,說是先去前麵探探路,讓我們隨後跟上。”
她沒法說實話。
總不能告訴趙大嫂子,自己是逃出來的。
還把渣夫和惡婆婆、寡嫂給賣了吧。
趙大嫂子一聽,眼睛瞪得溜圓:“啥?就留下你跟兩個孩子?這夫君真是......嘖嘖嘖,太不地道了!”
她說著,還忍不住搖了搖頭,一臉的鄙夷。
宋清笑了笑,沒再多說。
隻是輕輕摸了摸身邊玉兒的頭。
騾車依舊慢悠悠地前行,太陽愈發毒辣,路邊的流民也越來越多。
擠擠攘攘的,越來越不好走。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宋清頭暈更厲害了。
她探頭看了看前方,試探著問道:“大嫂子,趙大哥,我們應該快到前麵的村子了吧?”
趙大哥正推著獨輪車,跟在騾車旁邊,聞言甕聲甕氣道:“妹子,早著呢。前麵柳樹村,還有十來裏地呢。我們這般緊趕慢趕,從早上走到現在,也不過才走了十來裏路。”
趙大嫂子也笑著接話:“妹子,你這騾子年歲大了,腿腳慢,走不快,咱們急也沒用。”
宋清點點頭,看著板車上昏昏欲睡的孩子,輕聲說道:“那咱們要不要停下來歇口氣,喝口水、吃點東西再走?”
她的話音剛落,趙大哥就連忙擺了擺手:“不能歇!我們這般拖家帶口的,本來走得就慢,若是停下來歇著,後麵的流民越來越多,到時候路更擠,走起來隻會更麻煩。”
宋清愣了一下,看著趙大哥凝重的神色,明白了他的意思。
於是抿了抿唇,沒再說話,默默坐直了身子,伸手幫孩子們理了理蓋在頭上的衣裳。
又趕了一個多時辰的路,遠遠地便能看見村口幾棵老柳樹。
總算到了柳樹村。
宋清鬆了口氣,扶著板車邊緣慢慢坐直身子,放眼望去,這柳樹村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村口的空地上,散落著幾個麵黃肌瘦的村民,眼神麻木地看著源源不斷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