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前邊歇腳

趙大嫂子拉了拉宋清，壓低聲音說道：“妹子，你也快去領一碗水吧。”

宋清遲疑了一下，心裏本有些不想去。

她看著水井邊擁擠的人群，又想起方才雙方劍拔弩張的模樣，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轉念一想，這一路過來，人人都幹渴難耐，若是她坐著不動，不領這碗水，反倒顯得太不正常。

隻得點了點頭，把身邊的寶兒和玉兒往趙大嫂子身邊推了推，輕聲道：“有勞嫂子幫我照看一下孩子。”

趙大嫂子連忙應下：“去吧去吧，小心點，別擠著。”

老村長身邊的後生，用一個粗陶碗，從水井裏舀了一碗水，倒在她遞過去的碗裏。

水清冽涼爽，看得出來，這井水的水質確實不錯，在這大旱之年，實屬難得。

領到水的人們，把水端到家人麵前。

一家人你一口我一口，也隻是潤一下喉嚨。

都舍不得大口喝。

省下來裝在水囊裏。

誰也不知道前頭哪裏還能有水源。

宋清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裏的水，水麵上還是漂浮著少許灰塵、碎樹葉，還有幾粒細小的泥沙。

她喝慣了幹淨的純淨水，這般帶著雜質的水，實在沒法入口。

想了想，隻得捧著碗，回到趙大嫂子身邊，輕聲道：“嫂子，你們家裏人多，這碗水給你們吧。我這裏還有一些清水，我們母子三人夠了。”

趙大嫂子和趙大哥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幾分猶豫，又有幾分詫異：

“這怎麼好意思？這是你領的水，我們怎麼能要？”

宋清笑了笑，把碗往趙大嫂子手裏又遞了遞：“別客氣了。你們帶著三個孩子，把這水裝起來，後麵路上也能應急。”

趙大嫂子和趙大哥見她這般說，也不再推辭。

小心翼翼地把水倒進隨身攜帶的水囊裏收好。

又對著宋清感激地說道：“那真是太謝謝你了妹子，這份情，我們記在心裏了。”

宋清笑笑低聲道：“都是出門在外，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趙大嫂子剛把水囊收好，寶兒就輕輕拉了拉宋清的衣角，小聲說道：“阿娘，我渴。”

宋清心頭一軟，又看了看玉兒也有些焉。

柔聲道：“好，阿娘給你倒水喝。”

說著，從包袱裏，拿出一個葫蘆。

這葫蘆看著是尋常的農家水壺的模樣，實則是她從便利店裏拿來的仿古酒壺。

樣式貼合這古代，帶在身邊不違和，她便用來裝幹淨的飲用水。

宋清擰開葫蘆嘴，讓兩個孩子喝了幾口，自己才喝。

接著又從包袱裏拿出幾個鹵蛋，引得旁邊趙大嫂子家的兩個大一點的孩子直咽口水。

宋清見狀，笑著拿起三個鹵蛋，塞進趙大嫂子手裏：“嫂子，給孩子們吃，一路趕路也餓壞了，墊墊肚子。”趙大嫂子連忙推辭：“妹子，這怎麼行？”

“嫂子別客氣，”

宋清擺了擺手，剝了殼，小心翼翼地喂到玉兒嘴邊，“都是出門在外，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趙大嫂子看著手裏的鹵蛋，又看了看孩子們在砸吧砸吧的盯著，終究是不再推辭。

寶兒自己拿著鹵蛋，小口小口吃著。

宋清湊到她身邊，悄聲道：“寶兒乖，過一會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阿娘再給你和弟弟吃好吃的，這裏人太多，不方便。”

寶兒抬起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嗯。”

趙大嫂子看著宋清又有水又有鹵蛋，眼裏的羨慕都藏不住了。

露出幾分訕訕的笑容道：“妹子，還是你準備得周到。”

宋清聞言，笑了笑：“嫂子說笑了，不過是些墊墊肚子的東西。”

說話間，趙家那兩個半大的孩子，已經把手裏的鹵蛋吃完了，連手指上的油漬都舔得幹幹淨淨。

趙大嫂子懷裏抱著不到一歲的小兒子。

那孩子還太小，牙齒都沒長齊，沒法吃鹵蛋，隻能靠趙大嫂子時不時喂一口溫水，餓得小嘴巴直抿。

這鹵蛋在現代不算什麼稀罕物。

可在古代，又是災年的鄉下，雞蛋本就是金貴東西。

尋常人家平日裏都舍不得吃，隻有逢年過節，才能勉強吃上一個，更別說這般入味的鹵蛋了。

她瞥見趙大嫂子放在一旁的包袱，露出來的幾塊黑饃饃。

看著粗糙堅硬，不用想也知道，裏麵混著粗糧和曬幹的野草。

這種饃饃咬一口都費勁。

可這便是趙大嫂子一家隨身攜帶的全部幹糧。

趙大嫂子察覺到宋清的目光，連忙把包袱往懷裏攏了攏，有些窘迫道：“讓妹子見笑了，這東西能填填肚子，還不錯了。”

宋清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隻是悄悄從包袱裏又拿出兩片麵包，遞到趙家兩個孩子麵前，柔聲道：“來，再吃一點。”

這麵包片鬆軟香甜，可比他們隨身攜帶的黑饃饃好吃多了。

兩個孩子接過麵包，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一旁的寶兒倒是吃得不急不慢，還不忘時不時幫身邊的玉兒擦一擦嘴角。

玉兒年紀還小，剛才吃了一個鹵蛋，早已不覺得餓，喝了幾口水，便靠在宋清身邊，迷迷糊糊地睡去。

喝了水、吃了些東西，大家便不敢多耽擱，又繼續朝著南邊趕路。

日頭越來越毒，連空氣都變得滾燙，風都帶著熱氣。

路上三三兩兩的流民，個個都被曬得頭暈目眩，走得比先前更慢了。

宋清這頭老騾子，也顯得有些打蔫。

趙大哥推著獨輪車，一路走下來，臉被曬得通紅。

衣衫也濕透，胳膊曬得黝黑。

趙大嫂子坐在板車上，看著自家男人的模樣，有些心疼，忍不住道：“當家的，你過來趕車，換我來推獨輪車。”

趙大哥聞言，點了點頭，也不推辭。

他確實已經累得快撐不住了，連忙停下腳步，和趙大嫂子換了位置。

趙大嫂子麻利地跳下車，接過獨輪車的車繩。

雖說她是個婦人，可常年幹農活，力氣也不小，推起獨輪車來，倒也不算吃力。

趙大哥走到騾車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拿起搭在車邊的粗布擦了擦，目光落在宋清那匹打蔫的騾子身上：“宋家妹子，你家這口騾子年歲也大了些，看著走起來也有些吃力。依我看，我們今晚就到前麵山坳那邊的背風處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