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沒好?”他的語氣平淡。
宋柚寧沒有抬頭。
她蹲在走廊的地磚上,把假肢的連接處抵在膝蓋上,試圖借力扣上束帶。
殘肢末端磨破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沈楓眠在她麵前站定,低頭看著她的樣子,沉默了幾秒。
身後的門忽然又開了。
顏雪探出半個身子。
“楓眠?你怎麼上來了?”她的聲音帶著驚喜。
“有些不放心,上來看看。”
顏雪抿著嘴笑了一下,目光落向蹲在地上的宋柚寧,表情立刻換上了一副為難的樣子。
“楓眠,柚寧姐剛才......跟我道歉了。但是我覺得她好像不是真心的。她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就那麼站著說了一句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要求的,可是......”
她抬起眼睛,眼眶微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明天還有演出,臉到現在還腫著。我真的不是怪她,我就是覺得......如果她心裏真的覺得對不起,至少應該看著我的眼睛說吧?”
沈楓眠看了宋柚寧一眼。
她還在裝假肢。可是手抖得厲害,她根本就沒力。
“宋柚寧。”他叫她的名字。
宋柚寧的手頓了一下。
“你聽見阿雪說的話了。道個歉就這麼難嗎?”
她沒有說話。
手機又震了。
是醫院打來的電話。
她轉過身來直接跪在沈楓眠麵前,跪在顏雪麵前。
磨破的皮肉直接接觸粗糙的地麵疼得她渾身發抖。
但她沒有出聲。
“沈楓眠,我求你。”
“我媽在搶救室。看在我們結婚這麼多年我求求你!我已經沒有爸爸了,我不能再沒有媽媽。”
她抬起頭,淚水終於從眼眶裏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跪下,磕頭,跟顏雪道歉一百遍一千遍,你讓我說我是瘸子,想和我離婚都可以。隻要你讓我媽活著。”
“她是我在這世上最後一個在乎我的人了。”
顏雪不知道什麼時候收起了那副委屈的表情,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眼睛裏有一種難以掩飾的滿足。
她抱著手臂,嘴角微微上揚。
沈楓眠看著跪在地上的宋柚寧蹲下平視她的眼睛。
“你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臉側的頭發別到耳後。
“柚寧,我從沒想過要不管你。你是我妻子,你媽就是我媽。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明天一早就讓人去醫院繳費。”
他頓了頓,拇指擦過她臉上的淚痕。
“但我有個條件。以後不許再隨便說阿雪不好。她不是你的敵人,她從來沒有對不起你。當年的事是個意外,她也自責了很多年。你心裏有委屈我理解,但你不能把氣撒在她身上。”
他的語氣溫和。
“能做到嗎?”
宋柚寧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殘肢的疼痛已經蔓延到整個下半身。
她看著沈楓眠的眼睛苦澀的笑了笑。
“能。”
沈楓眠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叔,明天早上八點,去市人民醫院ICU交一筆費用,八十萬。對,我太太那邊的事。”
電話掛斷,他把手機放回口袋,低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宋柚寧。
“起來吧,地上涼。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顏雪這時候才開口:“楓眠,讓柚寧姐在我這兒收拾一下吧,她腿上好像又流血了,我家裏有碘伏和紗布。”
沈楓眠看了她一眼,目光溫柔:“你明天還有演出,早點休息,別操心了。”
他轉向宋柚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醫院。”
宋柚寧扶著牆,慢慢地站起來。
她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顏雪的聲音。
“楓眠,她真的不會怪我吧?我好怕她覺得是我逼你的......”
然後是沈楓眠的聲音裏帶著安撫。
“跟你沒關係。別想太多了。”
宋柚寧不再理會後麵的兩個人,獨自坐電梯下樓。
電梯門合上了。
宋柚寧靠在電梯壁上,仰著頭深呼吸。
鏡麵牆壁裏映出她狼狽的模樣,頭發散亂淚痕交錯。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舞台上跳天鵝湖的樣子。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的腳尖立在舞台上,旋轉,跳躍的模樣與現在大相徑庭。
電梯一層一層地下墜。
一樓到了。
她無力的走出電梯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醫院。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立馬襲來。
“宋柚寧女士嗎?”
“是我。”
“您母親......已經搶救無效死亡了,很抱歉。我們盡力了。請您節哀。”
“宋女士?您還在嗎?”
電話摔在地上,那頭的人還在一遍一遍問著。
而蘇棠的消息也緊接著彈出來。
「離婚協議我已經提交法院了。加急處理的最快明天就能走完流程。」
「西班牙簽證也辦好了,今晚就能走。機票我訂了淩晨兩點的,你要想清楚了,一旦走了就別回頭。」
宋柚寧站在深夜的街道上冷的瑟縮,整個人都控製不住的在發抖。
她盯著那兩行消息看了很久。
冷風灌進領口,殘肢還在往外滲血,疼的她幾乎已經快沒有了任何意誌力支撐著她站著。
她咬著唇,最終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機場。”她說。
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飛速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