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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柚寧看著沈楓眠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早已經沒有了心疼。

“八百萬的戒指你買得起，八十萬的手術費你讓我去跟你情人道歉？”

沈楓眠皺了皺眉：“這是兩碼事。阿雪明天有演出，你知道她等這個機會等了多久。你去道個歉，我馬上給你轉錢，你媽那邊耽誤不了。”

她紅著眼吼出聲。

“我等不了。沈楓眠，我媽在搶救。”

“那你還不快去？”

宋柚寧屈辱的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好。我去。”

就當是為了媽媽的命。

顏雪住的地方是市中心最貴的那片公寓，原來這也是他買的......

門開了。

顏雪臉上敷著冰袋。看見宋柚寧的瞬間，她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驚訝的笑容。

“柚寧姐？你怎麼來了？楓眠也真是的，這麼晚了還讓你一個人......”

“我來道歉。”

宋柚寧站在門口尷尬的低著頭。

顏雪眨了眨眼側身讓她進去：“進來說吧，外麵冷。”

宋柚寧沒有動。

“我打了你是我的錯。對不起。”

顏雪看著她那條裝了假肢的腿，此刻正微微發著抖。

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關切。

“柚寧姐，你這條腿......是不是又磨破了？我記得你剛截肢那會兒，每次磨破都疼得哭。”

宋柚寧沒說話。

顏雪歎了口氣，走過來拉起她的手：“柚寧姐，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真的。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一個女人沒了腿，又沒了孩子......”

宋柚寧猛地抬起頭。

顏雪笑了，那笑容溫柔極了。

“你別這樣看著我呀。楓眠都告訴我了，他說你上午從康複醫院出來的時候摔了一跤孩子沒保住，他也很心疼的，隻是不知道怎麼安慰你。”

她頓了頓，歪著頭看宋柚寧，像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裝了假肢之後，走路到底是什麼感覺？會不會很疼？”

宋柚寧想把手抽回來，但顏雪握得很緊。

“柚寧姐，你能讓我看看嗎？”

“什麼？”

“假肢啊。我想看看你殘肢長什麼樣子。我從來沒見過，真的很好奇。”

宋柚寧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看著顏雪那張精致的、無辜的臉聲音都在發抖。

“顏雪，我道過歉了。”

“就一句對不起啊？”

顏雪臉上的溫柔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柚寧姐，你打我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你那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可幹脆了。怎麼，道歉就舍不得低下姿態？”

“算了，我不為難你。你就讓我看一眼，一眼就行。看完我馬上給楓眠打電話，說你很有誠意。”

宋柚寧站了很久。

媽媽的病情不能再耽誤了。

她彎下腰把假肢卸下來。

殘肢暴露在空氣裏。

半截大腿的皮膚被假肢磨得通紅，有些地方已經破了皮，滲著血絲。

顏雪蹲下來看笑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指著宋柚寧的殘肢，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天哪......真的好好笑......對不起我不應該笑的......但是它真的......”

她掏出手機，對著宋柚寧的殘肢拍了張照片。

顏雪站起來，一邊笑一邊把照片發到什麼群裏。

“我就拍一張，留個紀念嘛。真的好可愛，圓圓的，像個小豬蹄。你以前跳舞的時候腿那麼長那麼好看，現在變成這樣，你不覺得很有......反差感嗎？”

她捂著嘴，眼睛彎成月牙：“我就是覺得太可愛了才忍不住發的，你不會生氣吧柚寧姐？”

宋柚寧的眼前一片模糊。

她分不清那是淚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她彎下腰，手抖得幾乎裝不上假肢。

她的尊嚴在此刻被毀於一旦。

“這樣可以了嗎？”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顏雪歪著頭看她：“柚寧姐，你真的覺得你這樣就算道歉了？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你心裏根本沒有誠意。楓眠說得對，你這個人，永遠覺得自己最委屈，永遠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她歎了口氣嘭的一下關上門：“算了，你回去吧。我會跟楓眠說你來過，但我不會替你撒謊的，你有沒有誠意，他自己會判斷。”

宋柚寧裝上假肢，一步一步地走向門口。

走廊盡頭的電梯響了一聲。

是沈楓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