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白衣男子身上。
霍天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著尋常,沒有品級紋飾,京中權貴他雖認不全,但真正有頭臉的,哪個出門不是前呼後擁,就這麼一個人,也敢在他霍家門前逞威風?
“你又是誰?”他語氣不善:“這是我霍家的家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柳思月方才被薛瑾扇了一巴掌,正窩著一肚子火沒處撒,眼下見來人替薛瑾出頭,立刻調轉了槍口。
“這位壯士。”她抱臂上前:“你可別被這張臉騙了,這女人善妒成性,對婆母動手,毆打夫君,還要拆人宗祠,你護著她,小心惹一身騷。”
白衣男子沒看她,隻側身麵向薛瑾,抱拳垂首。
“薛姑娘,在下常安,您沒傷著吧。”
他是鎮北軍的老人,跟著薛瑾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少元帥出事之前給他留過話,說家中兩個妹妹,大的身子弱不常見人,小的嫁了人膽子也小,讓他多照看著些。
後來元帥沒了。
他守著這道軍令,隔三岔五便來薛府外頭轉一圈,今日見這邊鬧起來,果然出了事。
眼前這女子......
常安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恍惚。
太像了,和元帥像得可怕。
若不是眼前是個女子,他恐怕還真是要認錯了。
薛瑾看著他,挑眉,隻覺這心腹沒白養,淡淡頷首。
“無妨。”
一旁的周氏當下就拍著大腿就嚷開了。
“好啊!我說這小蹄子怎麼忽然硬氣起來了,原來是有姘頭撐腰!什麼人也敢來我霍家門前逞英雄?我兒是武狀元!你算個什麼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管這檔子事!”
霍天佑被周氏這番話壯了膽氣,睨著常安。
“這是我霍家的家事,薛若溪是我霍天佑要休的人,你一個來曆不明的野小子,站在這兒都是臟了我霍家的地,識相的,滾遠點!”
孫啟年站在一旁,始終沒出聲。
他是官場上混過來的人,總覺得哪裏不對。
這白衣男子雖衣著尋常,但重心微沉,是行伍之人的習慣,還有那把刀,刀鞘上雖有磨損,卻擦拭得極幹淨。
普通江湖人,不會這樣養護兵刃。
可他想歸想,到底也沒開口。
一個深閨女子能有什麼了不得的依仗?薛家長子已死,薛侍郎在朝中也不是什麼實權人物。
大約是他多心了。
常安冷冷地看著他們。
“說完了?”
柳思月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裏莫名一寒,嘴上卻不肯服軟:“說了又怎樣?你還敢在朝廷命官門前動手不成?”
常安挑眉:“動手倒是不至於。”
他抬起手,一枚令牌從掌心垂落,玄鐵鑄就,上刻雲紋,正中間隻一個字。
“鳳”。
鳳字令,中宮親衛的令牌。
孫啟年腦子裏“嗡”的一聲,“撲通”跪倒在地。
“下官兵部郎中孫啟年,不知中宮衛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霍天佑和柳思月也慌忙跪下。
中宮,那可是薛元帥身邊的人副將!見他猶如見薛元帥,他們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敢忤逆!
周氏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兒子孫啟年都跪了,隻覺得莫名其妙,伸手去拽霍天佑的袖子。
“你們跪他做什麼?一塊破牌子有什麼了不得的?你可是武狀元......”
“閉嘴!”
霍天佑猛地抬頭,眼眶都紅了。
“那令牌足矣號令所有鎮北軍,你聽懂了沒有!”
周氏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薛瑾戲也看完了,偏頭對常安道:“把祠堂拆幹淨,嫁妝單子上的東西,一件不少地搬回去,還有......”
她冷冷地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眾人。
“霍家這些年吞下去的銀子,按三分利算,三日之內送到薛府,逾期一日,利息翻倍!”
說罷,轉身就走。
常安眨了眨眼,他堂堂副將,竟然被一個深閨女子命令了。
可不知怎的,竟莫名有些享受,那女子方才的氣度,那發號施令的語氣,反倒是像極了元帥。
常安喉結滾動了一下,將翻湧的思緒狠狠壓下去,轉身麵向霍家大門。
先辦差。
馬車在薛府門前停下,薛瑾下車,邁進大門。
走到正堂前,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正堂裏設了靈堂,白幡低垂,燭火搖曳,香案上供著塊牌位。
先室薛氏長子薛瑾之靈位。
許氏和薛若溪披麻戴孝跪在蒲團上,哭的一抽一抽的,正往火盆裏添紙錢。
薛瑾嘴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