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晚上,周硯帶我回了他媽家。
今天是周母的六十歲大壽。
去之前,周硯特意叮囑我。
“念念,我媽喜歡那套紫砂茶具很久了,你記得買一套帶過去,算我們倆的心意。”
那套茶具,五萬八。
我花了一個月的工資,加上一點存款,買了下來。
到了周家,親戚們已經坐滿了一客廳。
周硯牽著我的手走進去,一副恩愛未婚夫妻的派頭。
“媽,生日快樂。”
周硯把一個精致的禮盒遞過去。
“這是念念特意給您挑的紫砂茶具,您看看喜不喜歡。”
周母接過禮盒,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小念破費了。不過這紫砂的成色,看著也就一般吧。”
我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五萬八的茶具,在她眼裏隻是一般。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周硯的表妹跑去開門。
“呀!楚楚姐!你怎麼回來了?”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轉過頭,看著門口。
林楚楚穿著一件白色羊絨大衣,手裏提著一個巨大的禮盒,笑盈盈地走進來。
“阿姨,生日快樂!我特意請了假飛回來給您慶生。”
周母立刻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像花一樣綻放。
“哎喲,楚楚啊!快過來讓阿姨看看,瘦了瘦了,在國外受苦了吧?”
林楚楚走過去,親昵地挽住周母的胳膊。
“不苦。阿姨,你看我給您帶了什麼?”
她把手裏的禮盒放在茶幾上,打開。
是一尊極其精美的翡翠觀音。
水頭極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周圍的親戚發出陣陣驚歎。
“這得好幾十萬吧?”
“楚楚真是大手筆啊,對幹媽比親女兒還親。”
林楚楚紅著臉,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周硯。
“其實......這不是我一個人買的。是硯哥出了一大半的錢,我隻是幫忙挑的。”
客廳裏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周硯出了幾十萬給林楚楚買翡翠觀音。
卻讓我花五萬八買一套被嫌棄的紫砂茶具。
周母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阿硯這孩子,就是有心。楚楚眼光也好,這觀音我太喜歡了。”
她直接把那套紫砂茶具推到了一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尊觀音。
周硯站在一旁,沒有看我,隻是笑著附和。
“您喜歡就好。”
我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像是一個局外人。
吃飯的時候,林楚楚坐在周硯的左邊,我坐在右邊。
她不停地給周硯夾菜。
“硯哥,你最愛吃的排骨,多吃點。”
“硯哥,這個蝦我幫你剝好了。”
周圍的親戚看著,不但不覺得奇怪,反而都在笑。
“楚楚和阿硯感情還是這麼好,跟親兄妹似的。”
“是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是一對呢。”
我低著頭,安靜地吃著碗裏的白米飯。
林楚楚突然端起一杯熱茶,站起身。
“嫂子,我敬你一杯。謝謝你平時照顧硯哥。”
她把茶杯遞過來。
我伸手去接。
就在我的手指剛碰到杯壁的時候,她突然鬆了手。
“哎呀!”
滾燙的茶水瞬間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一陣鑽心的刺痛傳來。
我猛地縮回手,手背已經紅了一大片。
“怎麼這麼不小心!”
周硯的聲音響起。
他第一時間站了起來。
但他沒有看我的手。
而是抓起桌上的紙巾,用力地擦拭著林楚楚大衣上濺到的一點茶水。
“楚楚,沒燙到你吧?這衣服不能沾水的。”
林楚楚眼眶紅紅的,一副委屈的樣子。
“我沒事,硯哥。都怪我沒拿穩,嫂子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平時笨手笨腳的,你別理她。”
周硯轉過頭,皺著眉頭看著我。
“江念,你連個杯子都接不住嗎?今天是我媽的生日,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整個餐廳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責備和看好戲的意味。
我看著周硯那張熟悉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是,我笨手笨腳。”
我抽出一張紙巾,隨意地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漬。
站起身。
“阿姨,我吃飽了,公司還有點事,先走了。”
周母連頭都沒抬。
“去吧去吧,工作要緊。”
我拿起包,轉身走向門口。
周硯沒有追出來。
甚至沒有問一句我的手疼不疼。
我走出周家的小區,冷風一吹,手背上的燙傷更疼了。
但我沒有哭。
因為不值得。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航班信息。
距離起飛,還有三十六個小時。
“周硯,這杯茶,算我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