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的倒數第二天。
我辦完了所有的離職手續。
抱著一個紙箱,走出了公司大門。
外麵下著瓢潑大雨。
冷風夾雜著雨滴砸在身上,凍得人骨頭縫都在疼。
我站在屋簷下,打車軟件上顯示排隊人數超過了一百。
胃裏突然一陣絞痛。
急性腸胃炎犯了。
疼得我幾乎站不住,隻能蹲在地上,冷汗直冒。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周硯的電話。
這是我這五年來,第一次在工作時間給他打電話求助。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怎麼了?”
他那邊的聲音很嘈雜,有狗叫聲,還有女人的啜泣聲。
“周硯,我胃病犯了,疼得厲害。你能來接我一下去醫院嗎?我打不到車。”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緊接著,林楚楚的聲音傳了過來。
“硯哥,布丁是不是快不行了?它吐了好多血......”
周硯的聲音立刻變得焦急。
“別哭楚楚,醫生馬上就來。”
他轉過頭,對著電話裏的我說道。
“江念,楚楚的狗突然急性中毒了,我現在在寵物醫院走不開。你自己吃點胃藥,或者叫個救護車吧。”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白。
“周硯,我疼得站不起來了。”
“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爭寵?”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
“一條命和你的胃疼,哪個重要?你多大人了,連照顧自己都不會嗎?”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再打過去。
也沒有再叫救護車。
我在雨中攔下了一輛剛好下客的出租車。
“師傅,去市一院。”
在醫院急診室掛了三瓶水,胃痛才漸漸平息。
醫生看著我蒼白的臉,歎了口氣。
“小姑娘,身體是自己的,怎麼一個人來看急診?家屬呢?”
“死了。”
我平靜地回答。
晚上八點,我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
周硯還沒回來。
估計是在陪那條中毒的狗。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箱。
開始清理最後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清理的。
我把這五年來,他送我的所有東西,全部找了出來。
過敏的柑橘調香水。
尺碼不對的連衣裙。
廉價的銀項鏈。
還有那枚,他隨手在網上買的,連證書都沒有的訂婚戒指。
我把這些東西全部裝進一個盒子裏。
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茶幾上。
然後,我打開電腦,連上打印機。
伴隨著機器的運轉聲,一張張A4紙吐了出來。
這是我花了半個月時間,從他的各個賬號裏導出來的賬單和行程單。
過去一年,四十八張飛往柏林的機票。
給林楚楚買包、買首飾、修暖氣、交房租的轉賬記錄。
總計五十七萬三千兩百塊。
我把這些打印件整理好,用一個紅色的長尾夾夾住。
壓在了那個盒子的下麵。
最後,我從錢包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票。
那是昨天晚上,他在樓下便利店吃關東煮的小票。
我用紅筆在上麵畫了一個圈,寫下四個字。
“這是你的。”
我把小票貼在最上麵。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行李箱,走到了玄關。
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沒有留戀,隻有解脫。
門“哢噠”一聲關上。
我拿出手機,點開周硯的微信。
將他的所有聯係方式,連同他家人的微信,全部拉黑。
順便退出了那個從來沒有人回複過我的“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
走到小區門口,提前約好的專車已經到了。
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姑娘,去哪?”
“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