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站在家門口，深呼吸了好幾次，還沒進門，就聽到客廳傳來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老宋你那個課題思路確實巧妙......」

「誒，聽說你們家宣陽要讀博了？恭喜恭喜！」

我推開門，客廳裏坐滿了人，都是爸媽學術圈的朋友。

茶幾上擺著精致的點心和茶具。

爸爸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看到我，話音頓了頓。

「喲，素素回來了？」媽媽笑著，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我沒說話，死死盯著他們。

爸爸繼續轉頭對客人說：

「剛才說哪了？哦對，我那個不成器的女兒。」

「你們是不知道，她居然想出國留學，就她那成績，二本都是擦邊進的。」

「還做夢去國外鍍金？我要不是及時發現，十萬塊就打水漂了！」

客廳裏響起一片笑聲。

「老宋處理得對！現在國外那些野雞大學，就等著騙這種成績差的學生的錢！」

「是啊是啊，出國回來還不是一樣找不到工作。」

一個戴眼鏡的阿姨附和道：

「素素啊，你要認清自己的定位。」

「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走學術路線的。」

另一個叔叔點頭：

「對對對，你看你哥多優秀，你就......」

他頓住了，看了眼我的臉色，為難地找著詞：

「你就......挺上進的，衣著也整潔，人也乖巧......」

空氣突然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尷尬地笑了笑：

「而且......笨也能顯出別人聰明嘛，哈哈......」

媽媽立刻打圓場：

「哎呀李教授，素素從小就是這樣，有讓人尷尬的體質。」

「其實笨蛋就該有笨蛋的自覺，你們說對吧？她不僅笨還好高騖遠。」

哥哥靠在沙發上，悠閑地剝著橙子：

「素素，你不會真以為出國能改變什麼吧？」

「金子到哪都發光，是鐵......」

他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是鐵到哪都生鏽。」

血液在倒流。

我的手指甲掐進掌心裏。

「為什麼......」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為什麼要轉走我的錢？」

爸爸皺眉：「你說什麼？」

「那是我的錢！」

我猛地抬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我打工四年！每天睡四個小時！存下來的！

「你憑什麼轉走！」

客廳瞬間安靜。

客人們麵麵相覷，眼裏閃過看好戲的光。

爸爸的臉沉了下來：

「宋素素，你給我回房間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丟人？」

我笑出聲，眼淚卻掉下來：

「我丟什麼人？丟你們的人？」

「你們把我當笑話講給別人聽，你們想過我會覺得丟人嗎？」

媽媽騰地站起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客人還在呢！」

「我說錯了嗎？」

我打開手機，把銀行轉賬記錄往前一扔：

「你們看！從高三暑假開始，我的每一筆生活費都是自己掙的！」

「大學四年，學費、住宿費、教材費，全是我自己打工付的！」

「他們給過我一分錢嗎？沒有！全給哥哥了！」

「憑什麼？就因為我成績差，我就不配對嗎？」

手機在茶幾上轉了幾圈，停在一個阿姨麵前。

她拿起來看了看，臉色變了。

其他人也湊過去看。

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

便利店夜班：800元

餐廳周末兼職：600元

家教：500元

發傳單：200元

......

四年，沒有一筆來自父母的轉賬。

客廳裏落針可聞。

爸爸的臉漲成豬肝色。

啪！

一個耳光甩在我臉上。

「你個白眼狼！我們養你這麼大！你還有臉說這些？」

火辣辣的疼。

我捂著臉，反而笑了：

「養我？」

「從小到大，你們在我身上花過什麼錢？」

「哥哥的奧數班一年三萬，鋼琴課一節五百，出國遊學十幾萬。」

「我呢？我想要二十塊錢買本參考書，都要看你們臉色！」

「你們養的是哥哥，不是我。」

「哦不對，你們的確養了我——」

「養了個笑料，養了個襯托哥哥優秀的廢物。」

「宋素素！」

爸爸暴怒，抬起手又要打。

「行了行了，老宋，素素，都少說兩句。」

有個叔叔趕緊攔住：

「一家人，有什麼事好好商量嘛。」

剛才那個阿姨也開口了：

「素素啊，你爸媽也是為你好，怕你被騙......」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記錄，聲音弱了下去。

「十萬塊確實......老宋，要不你們商量一下，還是還給孩子吧。」

媽媽臉色鐵青：

「還什麼還！她一個孩子，懂什麼！」

「宣陽讀博才是大事，這錢花在他身上，是她的福氣！」

「養她這麼大，拿點錢怎麼了！」

她轉頭對我，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我最後說一次，回房間去，好好反省！」

「什麼錢不錢的，我們拿你的錢，是你的福氣，懂嗎？」

福氣。

這兩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

壓垮了我所有的忍耐。

啪。

我一巴掌甩在茶幾上。

精致的茶杯摔碎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