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碎裂的瓷片濺到客人腳邊。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我。
大概誰也沒想到,那個從小被叫"笨蛋"、永遠低著頭的宋素素,會做出這種事。
「素......素素......」
那個李教授率先回過神,幹笑兩聲:
「消消氣,消消氣,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對對對,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
另一個阿姨也趕緊打圓場:
「老宋,孩子也是辛苦,要不你們再商量商量?」
媽媽的手在發抖。
她死死盯著我,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但客人都在,她還要維持體麵,隻能咬著牙擠出笑容:
「讓大家看笑話了,這孩子從小就......就不太懂事。」
「不懂事?」
我抹了把眼淚,笑出聲:
「對,我就是不懂事。」
「我要是懂事,就該像個啞巴一樣,任你們羞辱,任你們剝削,對吧?」
「宋素素!」爸爸怒吼。
「我說錯了嗎?」
我看向那些客人:
「從小到大,你們知道他們怎麼叫我的嗎?」
「笨蛋、傻子、廢物、學渣、基因突變的敗筆。」
「小學家長會,老師誇哥哥天才,問他們我是不是親生的。」
「他們當著所有家長的麵笑,說‘不是親眼看著,真以為抱錯了’說‘我太笨了,沒有辦法’他們可真委屈,當時我還那麼小,他們也不像教哥哥那樣教我,我字都不認識,怎麼考出好成績。」
「初中我想學鋼琴,他們說我‘沒天賦,碰琴就是糟蹋’。」
「高中我想補課,他們說我‘豬腦子,補了也沒用’。」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你們說,這叫為我好?」
客廳裏的空氣凝固了。
幾個客人低下頭,不敢看我。
那個李教授清了清嗓子:
「這個......素素啊,你爸媽也是......也是讓你認清自己的不足......」
「認清不足?」
我盯著他:
「那為什麼從來不給我機會證明?」
「我想學,他們不讓。我想試,他們嘲笑。」
「然後轉頭說我笨,說我沒用,說投資我是浪費?」
李教授語塞,尷尬地別過頭。
另一個阿姨試圖緩和氣氛:
「其實......其實素素你也要理解爸媽的苦心。」
「養兩個孩子不容易,他們也是想把資源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最需要?」
我打斷她,聲音在發抖:
「所以我不需要,是嗎?」
「哥哥需要奧數班,我連參考書都不配要。」
「哥哥需要遊學,我連補課都是浪費。」
「哥哥需要讀博,我自己打工掙的錢也要被搶走。」
「因為我是笨蛋,所以我不配擁有任何東西,對嗎?」
沒人說話。
媽媽的臉已經黑透了。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樓梯:
「夠了!宋素素,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立刻,回你房間去!」
「我不走。」
我死死盯著她:
「把錢還給我。」
「你——」
爸爸騰地站起來,抬手又要打。
「老宋!老宋冷靜!」
幾個男客人趕緊拉住他。
那個最開始勸和的阿姨小聲說:
「老宋,這錢......確實是孩子自己掙的。」
「你這樣拿走,是有點......」
她看了眼其他人,咬咬牙:
「有點過分了。」
「過分?」
媽媽尖聲笑起來:
「她從小吃我們的住我們的,我們拿她點錢就過分了?」
「我們養她這麼大,容易嗎!」
「養我?」
我覺得可笑:
「你們養我?」
「小的時候,我穿的是哥哥不穿的衣服,你們也不管我是女生,穿了男生的衣服會不會被同學嘲笑?」
「吃的是學校食堂最便宜的菜。」
「初中就開始住宿,我還記得我第一次來月經,還是管同學借的衛生棉,因為我沒有零花錢。」「隻要我在家,我就有幹不完的活,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你們說做了這些才可以抵消在學校的花費,不然你們就不出這些錢,讓我沒辦法讀書,反正我這麼笨,讀了也是白讀。」
「我還記得,有一年冬天,我實在忍不住,想盡辦法弄到一件羽絨服,我記得很清楚那件衣服是我在工廠流水線上做出來的。」
「暑假別人回家,我在餐廳後廚洗盤子洗到手脫皮。」
「你們給過我什麼?」
「除了嘲笑,除了打壓,除了讓我知道我是個廢物——就是認清自己了。」
「你們還給過我什麼?」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就這麼看著他們。
看著爸爸漲紅的臉。
看著媽媽顫抖的手。
看著哥哥終於收起的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你們的心裏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我隻是你們眼裏的笑話,是哥哥的陪襯。」
「現在連我自己掙的錢,你們也要搶走。」
「我真的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