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媽媽的手揚起來。

啪！

比剛才更重的一巴掌。

我的臉偏向一邊，耳朵嗡嗡作響。

嘴角有血腥味。

「你這個白眼狼！我們白養你了！」

媽媽的聲音在發抖，是氣的：

「從小到大，給你吃給你穿，供你上學，你還有臉說這些！」

我慢慢轉回頭。

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說得對。」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們是給了我吃的，穿的，讓我上了學。」

「養大自己的孩子，難道不是父母應該做的嗎？你們是需要我剔骨還你們嗎？」

「而且......」

我看向那些客人，他們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端起茶杯擋臉。

但我知道，他們都在聽。

「而且我已經還了，從小就在還，你們付出的每分錢，都有記賬，都有讓我幹活。」

「如果真的計較起來，你們每次對我的謾罵，也算的話，你們還欠我。」

「這四年，學費、生活費、書本費，全是我自己掙的，我給這個家省了多少錢？」

「十幾萬有了吧？」

媽媽語塞。

我繼續說：

「你們拿走我的那十萬塊，想必你們從來沒想過，我是怎麼掙到這些錢的。」

「淩晨兩點下夜班，走夜路回宿舍，我怕不怕？」

「寒假在餐廳後廚，手被油濺到起泡，我疼不疼？」

「發傳單被人罵，家教被家長嫌棄，我委屈不委屈？」

「你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們隻知道，哦，這個笨女兒總算不花我們錢了。」

「然後呢？然後我好不容易存下來想改變命運的錢，你們連招呼都不打，就給了哥哥。」

李教授尷尬地咳了一聲：

「那個......素素啊，其實......」

「李教授，您不用勸了。」

我打斷他，看向爸媽：

「我今天就是要讓所有人看看，你們是怎麼對我的。」

「成績好的孩子，要什麼給什麼，捧在手心裏。」

「成績差的孩子，就活該被嘲笑，被剝削，被當成笑話講給別人聽。」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為我好’。」

「夠了！」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來：

「宋素素，你滾！現在就滾出去！」

「從今天開始，我們家沒你這個女兒！」

「好啊。」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正合我意。」

「我也不想再當你們的女兒了。」

「不想再被叫笨蛋，不想再被嘲笑，不想再當哥哥的陪襯。」

「這個家，從今天起，跟我沒關係了。」

我轉身往樓上走。

媽媽在身後喊：

「你走了就別回來！別以為鬧一鬧我們就會妥協！」

我頭也不回：

「放心，我不會回來的。」

「這十萬塊錢，就當是我這二十年的撫養費。」

「從此以後，我們兩清。」

回到房間，我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證件、電腦。

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

畢竟這些年，我本來就沒什麼東西。

值錢的都在哥哥房間。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

客廳裏，客人們都走了。

隻剩爸媽和哥哥。

他們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

我經過時，哥哥突然開口：

「素素，你別鬧了，回房間去。」

他的語氣第一次沒有那麼輕蔑。

但已經晚了。

「宋宣陽，恭喜你。」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從今天起，你是獨生子了。」

「所有的愛，所有的資源，都是你的。」

「不過就是這個家裏少了當你陪襯的人。」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

身後，媽媽的聲音追出來：

「你走了就別想回來!我們宋家沒你這種不孝女!」

砰。

我關上門。

這一刻，我覺得卸下了千斤重擔。

雖然眼淚還在流，雖然臉還在疼。

但我終於，不用再聽那些刺耳的話了。

不用再當那個“笨蛋”“廢物”“敗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