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憶

回憶裏，忙碌的一天結束，晚上，俞川還在忙碌，在官媒發新聞通稿前，助理拿來新聞稿件讓俞川過目看，俞川看了細節，做了最後的修改，告知助理改完這個小部分就可以，幹練的助理做事麻利，他離開以後，俞川才到了收工的時刻。

俞川在自己的頂層豪宅喝了一杯酒，俯瞰整個城市，他並沒覺得自己已經到達人生巔峰，隻覺得一切剛剛開始，隻是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他覺得自己未來會有更大成就，鬥誌昂揚，野心勃勃。在這個場景裏，他沒有家人陪伴，晚宴中，他掛斷了妻女從國外打來的電話，跟很多成功人士一樣，俞川陪伴家人的時間少之又少。

短暫的高光場景後，俞川腦中又湧現了其他場景，比如墓地擺著的玩具，他對這個場景不忍直視，像是受到很大刺激，瞬間痛徹心扉，他努力讓自己想別的東西，碎片記憶不間斷地到來，俞川又看到母親去世的一幕，雖然這個場景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可是一經回憶，俞川還是能聞到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瞬間走進了醫院特有的窒息氛圍。

母親最後說的一句話是，川兒，我冷。你，好好的。

那是俞川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死亡，閉眼的瞬間，最親的人意識便去了另一個維度。

殘忍。

奧運看著在躺椅上的俞川，俞川閉著眼睛，眉頭緊促，而全息影像顯示著俞川碎片化的回憶，機器人的屏幕上顯示著俞川身體的各項指標，通過這些跳動的數字結合畫麵，奧運能看出這是痛苦不堪的回憶，還是開心的回憶。

經過短暫波動，俞川強大的意誌讓他進入了另一段回憶，那是1992年，俞川清晰地記著這個年份，空氣溫熱，空氣中還有青苔的味道，天上飄著綿綿細雨，這是一座南方小城，就在江浙一帶，這段記憶裏始終都在下雨，一切像被這雨封印在時間裏，這是俞川的青春。

空氣濕潤，並不僅是皮膚的觸感，視線所及的一切，似乎都有了柔軟的薄膜，綠植在雨中透著勃勃生機，在這樣迷蒙的雨天，俞川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婀娜多姿，長發飄飄，穿著綠色的長裙。

回憶戛然而止。

現實中的俞川不動聲色地睜開眼睛，奧運有點緊張了，他本來以為俞川會暴跳如雷，停止人生電影的製作，誰知，俞川情緒穩定，跟奧運說自己有點累了，下一次上門製作人生電影的時間是後天。

有戲。

奧運開心了，這位爺肯定是覺得這人生電影有點東西。

機器人收集完數據，告知奧運，回憶起這個雨天，檢測到俞川的愉悅指數高於之前任何一段回憶。同時，經過回憶明顯看出，不好的回憶對俞川的身體健康是有不良影響的，人生電影的核心功能就是建構幸福場景，讓主人可以在不忘了自己是誰的基礎上，用自己美好的回憶治愈不好的回憶，一次次沉浸在幸福的瞬間裏。

奧運說，有了這樣回憶的定位，下次就可以直接在全息畫麵裏進入這段回憶，整個過程會很有趣，俞川即將喚醒更多的回憶，一個個回憶畫麵即將組成俞川最終的人生電影。

奧運離開以後，俞川始終處於震撼之中，有些記憶經不得碰觸，多年來，俞川一直飽受痛苦，他算盡了所有概率，唯獨沒想過，回憶也許是一種解藥，漫長的一生，每個人應該都真實地幸福過。

機器人走過來提醒俞川，他上一次進餐時間已經是十個小時以前，內容是咖啡和點心，做飯對於機器人來說是最基礎的技能，它很想為俞川提供餐食。

俞川懶得回答，還在想著剛才那一刻看到全息回憶的震撼，機器人隨意說了一些食物，俞川沒作答，機器人以為俞川默認，趕快跑去準備晚飯，因為這做飯的舉動，房間裏突然有了久違的煙火氣。

機器人至少是個合格的保姆，把這個家從裏到外打掃幹淨，不僅扔掉了過期的食物，還提醒俞川的毛巾已經用了超過三個月，應該更換。空氣淨化器的濾芯在兩個月之後也要更換，可以提前買來做準備。

有一些需要維修的東西，機器人直接自己上手幹活。

俞川突然覺得，有這個東西還很便利，在機器人忙碌的時候，俞川看機器人的眼光，仿佛在看一個大型可移動電視，他知道未來自己的人生電影即將從機器人肚子上的那個屏幕投射出來，所以說，科技進步，還真是有點意思。

直到俞川吃完晚飯，他都不記得自己吃了什麼，是否好吃，多年來，他對一切生活細節都沒有感覺，對錢和時間也沒有感覺。但是值得有那麼一點點高興的時，機器人適應生活的速度很快，也足夠聽話，它得知俞川不讓它靠近那扇綠色的臥室門，還真的沒有掃描那扇門，也沒有去窺視。

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機器人已經學會了當俞川的左手食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桌麵時，說明他遇到了困難，需要沉浸式思考，確切的說他是在走神，他需要思考而不被打擾。

有時，俞川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俞川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笑過了，那隻是麵部肌肉的一個微小調整，接近於“滿意”的表情。

在忙完家務以後，機器人開始給自己的周身做基礎維護，包括機器外殼的清潔和保養，同時還要掃描內部機械，校準，這是每日的例行維護。

在俞川睡覺前，機器人來到俞川身邊，詢問俞川喜歡的食物，並表示自己願意去學習，吃飯對於人類來說是很重要的事，餐食的滿意度直接決定了機器人跟俞川磨合匹配的進度條，對於剛來到俞川身邊的機器人來說，它被主人的信任指數是很低的，它們的數據在不暴露客戶隱私的情況下，會階段性地傳回公司，以便公司對機器人們進行統一管理。

如果機器人發生異常，比如機身故障，突如其來的暴力傾向，或是有著某種智能覺醒的苗頭，公司就會馬上回收有問題的機器人，確保人類用戶的安全。

機器人問俞川的問題，俞川想來想去都沒回答出來，是阿，愛吃的東西，是什麼呢？

答案是，魚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