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綠裙子

說到魚粉，俞川的記憶又回到了過去，曾經的他坐在小攤，看著店家燙一燙米粉，加魚片，因為煮的時間很短，所以魚很鮮嫩，之後可以自己調味。

多年以後，俞川還對魚粉的味道念念不忘，可是後來，這種魚都滅絕了。

真是悲哀。

機器人的問題勾起了俞川的饞蟲，接下來的時間，機器人不分晝夜地研發魚粉，做的倒也像模像樣，但是俞川吃了以後，總覺得不是記憶裏的味道。

奧運如約再次上門，繼續人生電影的製作，並且告知俞川，其實俞川可以給機器人錄入一個性格，甚至台詞風格，養老機器人最核心的主旨是輔助人類生活，讓用戶延年益壽，所以這個外觀，性格，甚至語速語調，都可以由客人自己設定。

俞川想了想，世界上最好相處的人就是自己吧，所以他要求，把機器人設定為跟自己一樣的性格，台詞風格，語速。

奧運表情錯愕，好像在說，你是客戶你是對的，我竟無言以對。

俞川能看出奧運心裏在吐槽，不過俞川從不在乎別人的想法。

奧運幫俞川把機器人性格設置好，聊了幾句，俞川又感覺哪哪都不對，雖然獨處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可是跟一個說話腔調都跟自己一樣的機器對話，總感覺神經兮兮的。

有點像精神分裂，甚至讓人毛骨悚然。

奧運再次友情提醒，機器人，這個名字是不是太潦草了？

俞川說：“它長得更潦草，醜死了。”

奧運說，其實不醜啊，這是新產品，你看，頂級的機芯，後背是半冰半雪的設計風格，不是比那些白滾滾的機器人好看多了？

俞川表明，自己還是覺得機器人很醜，俞川不喜歡冰雪，更喜歡溫暖的地方，所以看到這個冰雪機器人，俞川就覺得不舒服。

俞川對於機器人的態度就像是逛商場參加優惠活動抽獎回來一個電飯鍋，談不上一點喜歡。

奧運有點無語，心想難看的外表也是您自己選的。

奧運開始布置場地，俞川直接進臥室了，還關上了門。

奧運自顧自幹活，全無內耗。還在心裏安慰自己，我們的客戶都這樣，正常人估計也買不起這款昂貴的機器人。那就幹活吧。

當俞川在屋裏休息片刻重新來到客廳時，他有了新想法，他讓奧運把機器人的性格調回到初始的性格，因為俞川實在接受不了另一個自己在說話。

奧運調試好了一切，讓俞川走進全息畫麵，同時，機器人在投放畫麵的同時也開始了記錄，俞川向前邁了一步，驚訝地發現，周圍的景色，竟然跟記憶裏一模一樣。

俞川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記憶裏的陽光刺眼，每年花開的很早，那時候，四季分明。

風吹過俞川的頭發，一切越發真實，俞川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青苔在細雨中瘋長，石板路並不平整，低窪之處聚集著一個個水坑，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

俞川低下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破舊的球鞋，鞋幫還有一個圓珠筆畫出的鬼臉圖案。

俞川深呼吸，感受著植物的芬芳，真實而自然。這時代時間流速跟未來完全不同，一切是那麼緩慢，舒適，鬆弛。

俞川看著自己曾經再熟悉不過的環境，看著迎麵騎著自行車的陌生人，車輪碾過水窪，激起水花，破舊的自行車發出吱嘎聲。

路邊的小攤，精瘦的南方老板在忙活著，時不時傳來炒年糕的叫賣聲。

一切進展順利，奧運看著俞川進入了狀態，十分滿意。

上次工作以後，奧運在網上找了很多資料，用來還原回憶場景，進入了這個場景，俞川的反應確實不同，尤其是那個穿綠裙子的女生出現，俞川更加開心，這種數據用最直白的話總結就是，俞川對那個綠裙子女生有心動的感覺。

算力強大的機器人也馬上精準算出，綠裙子女士可以讓俞川身心愉悅。

可是這個回憶畫麵裏，並不隻是俞川和綠裙子女士，俞川的身邊，還有一個比俞川帥氣的男生。

俞川沉浸在年輕的回憶裏，他甚至已經忘了自己已經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他的身心都回到了自己的青壯年，而當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對自己緩緩走來，甚至激動得眼眶濕潤。

那個高大穿著藍色襯衫的男孩，是俞川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哥們，張心。

俞川衝過去，有種擁抱張心的衝動，但他還是克製住了，換以拍了對方肩膀。

久別重逢。

擁抱這個行為在目前七十多歲俞川的世界裏，已經被他定義為非必要物理接觸。

張心見到俞川也挺高興，兩人本來約好了去打球，而他們更快樂的是在去球場的路上，可以經過一家小小的便利店，那個便利店的二樓，住著他們哥倆共同暗戀的白月光，喜歡穿綠裙子的阿雪。

運氣好的話，阿雪可能會在露台上曬衣服。

能偶遇一下，哪怕看一眼，對於哥倆來說，都是開心和讓人期待的。

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看似打球的行程不太成立了，兄弟倆在雨巷漫步，靠近便利店時，目光向上看向二樓，俞川終於看到了那個久違的笑臉，他的白月光阿雪，正在關窗。

俞川激動之餘，意識回到了當下，激動得久久不能平靜，主動提出退出回憶。機器人給俞川做了一杯蔬果汁，讓他平定情緒，同時，奧運也在關注著俞川的各項身體指標。

奧運提出讓俞川休息，雖然他很欣慰於進入回憶後，俞川有著幸福的體驗，可是又怕俞川的心臟負擔過重，畢竟剛才看到阿雪以後，俞川的愉悅指數有點爆表。

那是一種每個人都能理解的年輕時的心動，尤其是這種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奧運在一旁默默記著工作筆記，發表著感想，讓他更意外的是，俞川居然提出，奧運可以把工作日誌以他喜歡的方式發表，隻要不說俞川名字就可以。

俞川畢竟活到了這個歲數，對於奧運這個年輕的男孩子的所思所想，他不需要腦機接口就能掌握到。

在曾經的年代裏，一個人有了心動，愛慕，憤怒隻會隱藏在自己的腦海裏，可是剛才這個上傳回憶的過程，俞川明白，奧運和機器人得到了數據，也處於震撼之中。

白月光的衝擊力也超過了俞川自己的預想，在此之前，這些不過是塵封往事，俞川以為自己都忘了，但是意識回到了過去卻發現，那時的心動那麼真實，那時俞川還隻是小夥子，沒什麼事業，還不是誰的丈夫，也不是誰的父親。

他，隻是俞川，單身的俞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