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姝走在舊日街巷,心底隻覺得陌生。
風景依舊如故,人心早已不複當初。
她沒回蕭凜送的那座宅邸,而是回了自己住五年的小院子。
蕭凜剛回京時,還生氣她執意蝸居這偏僻小院。
當時的她笑著說:
“我不需要華貴闊綽的院子和生活,隻要有你和我就夠了。”
蕭凜笑她傻,但是還是依了她,許她常回來看看,沒讓人將東西搬空。
院門被從裏麵推開,碧月滿臉擔憂迎了上來。
“小姐,是侯爺那邊為難您了嗎?”
雲姝笑了笑,聲音滿是倦意:
“無事,你這些天收拾收拾,過些時日我們回江南吧。”
碧月驟然一怔,慌忙追問:
“回江南?您是說,回咱們老家江南嗎?”
“這五年您守著這座小院,心心念念全是侯爺,吃盡苦頭,步步退讓,當真要走嗎?當真要與侯爺斷了這五年情分?”
雲姝垂下眼眸,語氣染著悲涼:
“五年前是我不孝,一意孤行追隨蕭凜,把他們氣回了故鄉。我娘時不時悄悄寫信打聽我,我因貪戀一點溫存、不願清醒,從未回過信。”
“如今執念散盡,也該回去贖罪了。”
碧月張著嘴,還想勸說,話到嘴邊又哽住。
雲姝朝她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多言。
院子裏恢複安靜。
雲姝壓下眼底酸脹,走進臥房,隨手疊了幾件舊衣裳。
然後走回院子,坐在槐樹下的石案前,提筆寫信。
一封寫給爹娘,應允回家侍奉雙親。
一封托付牙行熟人,將名下幾間成衣坊低價轉出去,唯一要求,七日之內辦結。
一夜無眠。
次日晌午,一封字條悄然送至小院。
是蘇婉柔,約她前往侯府偏廳一見,稱有要事私談。
雲姝指尖撫過紙頁,她本就打算做個徹底了斷。
她起身,換了一身素色舊裙,將那支戴了五年的銀釵擱在妝台。
鏡裏的人麵色慘白,眼底卻隻剩死寂。
未時,侯府花廳。
雲姝踏入的刹那,整個人僵在原地。
哪有什麼偏廳私談,滿座權貴笑意盈盈,分明是為蘇婉柔置辦的賞花宴。
周遭賓客瞥見她素衣孤影,目光瞬間變得玩味刻薄,竊竊私語毫不遮掩:
“這不是等了侯爺五年的雲姑娘嗎?怎麼這般狼狽地闖進來了?”
“侯爺都定了婉柔姑娘,她還不死心,巴巴湊上來丟人現眼!”
“守了五年換來一場空,如今成了全京城笑柄,也不嫌臊得慌。”
……
蕭凜也看見了她,臉上笑意頓住,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凜哥哥,這位是?”
蘇婉柔提著裙擺,笑意溫婉地快步走到雲姝麵前:
“我瞧著眼生,可是侯府新來的管事娘子?怎的穿著這般素淨,就貿然入了賓客席。”
一句話就將她貶作下人,眾人頓時哄笑出聲。
蕭凜輕聲開口:“婉柔,別胡鬧。”
卻半句不曾為雲姝正名。
蘇婉柔故作委屈,依偎在蕭凜肩頭:
“我隻是見姐姐獨自站著,怕她拘束,開了個玩笑嘛。凜哥哥莫要怪我。”
眾人見狀,哄笑更甚,字字句句皆是對雲姝的羞辱。
有人起哄讓蘇婉柔講講與蕭凜的青梅舊事。
蘇婉柔眉眼含春,細細道來年少時蕭凜為她冒雪采藥、城門苦數日的往事。
蕭凜靜靜聽著,眼底是雲姝從未見過的溫柔繾綣。
更有貴婦人笑著追問婚期,蘇婉柔嬌羞應聲:
“一月後,還請諸位長輩賞光。”
滿堂祝福聲轟然響起,將雲姝徹底淹沒在難堪之中。
雲姝再也聽不下去,渾身冰涼,轉身便往花廳外走。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姝。”
蕭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