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多米拉?”胖胖米看亦心的激烈反應,邊問,邊彎腰從芬娜的床上撿起了手機,從容地按下了接聽鍵。亦心在床邊擠眼、努鼻、又撇嘴,她全裝沒看見。
“喂,哪位?哦,是她的手機,她剛才出去忘帶了,我?她室友,對,你怎麼知道?哈哈,聰明......”看胖胖米竟然聊得漸入佳境,亦心趕忙用手去拉她拿手機的左手胳膊,胖胖米用右手輕輕推開亦心。
“好......,好......,拜!你扯什麼,人家找上門了,你躲得了嗎?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嘀,知道不,你。”胖胖米收了線,對著亦心開導。
“誰的手機啊,你就自作主張的接,逃避不逃避是我的事,幹嘛用我的手機聊得火熱,想認識,號碼你都記住了,用你自己的打。”亦心這兩天諸事不順,火拱的牙都疼了。
“別著急上火行啵,我這不是給你減輕壓力嗎。”胖胖米看亦心真的有些動怒,嘻咪咪地化解。
“哎,胖胖米,挺熱乎的,聊的什麼?”芬娜斜視著胖胖米,冷靜地問。
“你們不都聽見了嗎?他找亦心,我說出去了。”
“後麵。”
“哦,我一說室友他問我是不是叫米,他說是亦心短信裏寫的,挺聰明的,哈?還後來,噢,他說一會再打來,很想認識我們。哎,亦心,那張飛是不是我東北的老鄉啊,聽他說話,一口的棒茬子味。”
“可能吧,昨天他左一個哥、右一個哥的,除了咱東北人,還有哪嘎達的人會那麼自來親?”亦心可能也感到自己剛才有點衝,就像胖胖米說的,她的確是為了自己,所以,回話的時候故意偏向東北腔,語氣也平緩了下來。
二
“明天晚上吧,咖啡館再向西大約五十米,有個東北餃子館,知道啊,對,請你吃餃子,不客氣,六點半,好,再見!”
考慮再三,亦心還是主動給張飛撥去了電話,她想以這頓東北餃子為句點,讓這個周末帶來的一切結束,周一開始,好好上課迎接考試,暑假就要來臨,論文、實習是接下來的主要任務。
讓那沒有開始就已消失的愛戀,作為青春裏輕淺的美好,暫且封存起來,沒有誰能強留住沒有溫度的情感,也沒有誰可以羈絆青春律動的腳步,傷懷?還是留給年華老去的回憶時光吧!
“明晚都去啊,我請你們共赴答謝餃子延。”亦心打完電話,邀約著三位室友。
“三個燈泡,會不會太刺眼啊?”胖胖米小心地試探著問。
“什麼燈泡,又不是男女約會,本來我們不就說好了,暑假前,咱們輪流坐莊一回,反正接下來共同的校園生活也不會太多了,能聚一次就多聚一會吧。”
“那我們四人AA製吧,這周你也沒能出去打工。”善蓓看著亦心小聲提議。
“不用AA製,明天我先請,你下次再請,好嗎?亦心。”芬娜吊著細眉,用眼神征詢著。
“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不用這麼小瞧我,就這麼定了,到時候誰也不許偷著或搶著付賬。特別是你們倆。”亦心用食指點著芬娜和善蓓。
芬娜來自富裕家庭,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吃穿用度從來都不用思慮計劃,而善蓓,父母都是公務員,家境殷實而無後顧之憂,所以,平日裏她們四人小聚,都是她們兩人搶著買單,特別是芬娜,十有八九是她付賬。
胖胖米沒有說話,因為她和亦心一樣,家裏僅為她提供上大學期間,每學期的學費,食宿生活費都是靠自己打工掙來的。
亦心是因為體諒心疼開私人傳統武館,本身就入不敷出、艱難為繼的父親;而胖胖米,則是家裏在她上學之初就和她約好的。父母都在哈爾濱郊縣木蘭縣的大山裏,根本沒錢供她上學,即便是學費,也大都是她自己假期到山裏摘野生蕨菜、黑木耳、榛蘑、山核桃、鬆子賣錢換來的,她有時候很恨自己生在封閉、落後的大山裏,有時候又很感謝能生在那,大山給了她許多大自然的饋贈,讓她比旱地平原甚至城裏的貧困家庭,有了更寬泛的獲取生存來源的選擇。隻要不怕寒冷和辛苦,總會或多或少的有所收獲。
因為一向身處艱辛,所以胖胖米從不會虛榮的窮大方;而手頭寬裕的芬娜也根本不是人們一向盛傳的愛算計的“典型上海人”,地域劃分人的性格、品行,在她們四人中,完全不成立。
三
當張飛進到餃子館,確認他眼前坐著的高矮胖瘦、氣質迥異的四個女生,都是他今晚的紅顏餐伴時,興奮地咧嘴吐舌抓耳撓腮,簡直是無所適從了。
打完招呼坐下後,他張大眼睛看著亦心問:“這麼隆重,因為我是有功之臣嗎?”
“是,你絕對是戴著烏紗帽彈棉花的。”亦心還沒說話,胖胖米就笑嗬嗬的回了話。
“你說什麼?我沒聽懂。”張飛對胖胖米的話是一頭霧水。
“兩年一個代溝,你跟人家九零後的小孩說那千年鴻溝的古語幹嘛。把你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歇後語打住。”芬娜鄙夷的白了胖胖米一眼。
因為平時,胖胖米閑極了,就會抱著她那本《歇後語大全》看,每當她看到自己認為巧妙的,她就會讀出來給室友們分享,比如她剛才借用的戴著烏紗帽彈棉花有功(弓)之臣之類,但她那本書實在有些老了,很多比喻都是現在年輕人根本不明白的事物,她倒還常常陷在其中,自得其樂。
“張飛是你的真名嗎?是,哦,那你有十八歲嗎?”亦心認真地問。
“張飛這個名字很怪嗎?”
“不是,隻是覺得和你的長相搭不上。年齡?”亦心又追問了一下年齡,因為她剛才要了紮啤,想知道能不能給他倒。
“剛過完十八歲生日。”張飛揚了下脖子,眯眼驕傲地說。亦心和芬娜不覺交換了下眼神。
“可以來點啤酒嗎?”芬娜端起盛紮啤的大玻璃杯。
“行,來來,學姐,讓小弟來給你們倒。”說著,張飛就毫不客氣地拿過了啤酒杯。
“餃子酒,古來有,邊吃邊喝,隨便些啊。”點了四葷四素八個涼菜、四種特色東北水餃、兩大杯冰鎮紮啤,基本上齊,亦心開始真誠熱心的招呼著相邀的食客。
“你學什麼的?大幾?”善蓓輕聲問。
“戲劇影視藝術。大一”張飛驕傲的答。亦心和芬娜又交換了一下眼神,芬娜努了一下嘴,亦心聳肩無奈又無聲的淺笑了一下。
“你們呢?都是什麼係的?”
“傳統武術係武術、武術、武術散打武術舞蹈。”亦心、善蓓、胖胖米依次回答,到芬娜,她亙了一下,說了一個奇妙的四字組合武術舞蹈,說完,四人相視哈哈笑了起來,張飛很狐疑,她們也沒解釋,那是她們四人之間的秘密,不必於外人道。
“都是武林高手、女中豪傑啊!失敬失敬!”張飛客氣的逢迎著。
“東北老鄉吧,是,上道、上道。”胖胖米也誇讚道。
四
“你們別認為此張飛和彼張飛差別大,我因為叫這個名字,專門查過,曆史上的張飛絕對是個俊朗飄逸的美男子,是羅貫中把他寫歪了,誤導了後人對他外貌的認識,張飛不是粗俗武人的代名詞,是美男子的符號,看看我就知道了,哈哈......”幾杯酒下肚,張飛開始神采飛揚。
“這麼巧,我就在咖啡館,七號格子間,我上鋪是陝西人,說沒在咖啡館喝過咖啡,結果吃喝完了他說,咖啡比中藥還苦,披薩那麼貴,還不如他媽媽烙的蔥油餅好吃呢。”
“接到短信我沒馬上進去,在旁邊聽了會,她說是學生我當然說是她校友了,那哥一直喊她的名字,亦心亦心,我還要問嗎。怎麼樣,一點破綻都沒有吧......”
整個晚上,那張飛,邊吃喝,邊回答著胖胖米她們不斷拋來的疑問,而本應是事件主角和焦點人物的亦心,卻隻是低頭慢嚼,沉默傾聽。
“餃子還要添點嗎?飽了?那我的答謝餃子延就此結束,謝謝大家光臨!”看著差不多杯清盤淨,唯剩張飛依然喋喋不休,趁他低頭看手機的一瞬,亦心趕忙見縫插針,不無誇張的高聲宣布。
她領略過清醒亢奮的張飛,她不想再領教酒後更加亢奮的張飛了,該酒足飯飽的散席了。
“別忙,我有重大消息要宣布。”張飛聽亦心說要散席,立刻站起身來,邊說,邊將手伸到了身後,亦心她們四人靜靜地注視著他,目不轉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