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簾子掀開,溫清顏走過來看了一眼沈倦。
他後背的玻璃剛清理完,一旁的小推車上堆滿帶血的紗布。
溫清顏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壓下去。
“行洲怕疼,他的傷也是因你而起。”
沈倦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淡淡地開口:
“所以要從我身上拿皮植給他,對嗎?”
溫清顏別過臉,嗯了一聲。
沉默了幾秒,她補充道:
“你放心,我不會因為你身上留疤而嫌棄你。”
沈倦忽然想笑,但沒有笑出來。
“好。”
溫清顏詫異地轉過頭。
她以為他會鬧,會質問憑什麼。
或者撲上來跟自己打一架,罵罵咧咧地摔門離開。
但沈倦隻是趴在那裏,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醫生剛準備上麻醉,沈行洲捂著脖子走過來。
“醫生,我聽說植皮最好不打麻藥,狀態會更好,恢複得也更快。是這樣嗎?”
醫生愣了一下,“理論上確實有這種說法,但實際操作中......”
“哥,”沈行洲轉過頭,楚楚可憐地看著沈倦,“你能為我忍一下嗎?”
沈倦的瞳孔猛地一縮,君子學院的鐵則在耳邊響起:
你要服從,你要討好,你沒有資格拒絕任何人的要求。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溫清顏看著沈倦眼底一瞬間閃過的恐懼和掙紮,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剛想開口說什麼,沈行洲靠過來抻著脖子給她看傷口。
“清顏姐,我好害怕,我怕留疤,你會不會嫌棄我?”
她看著他,那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咽了回去。
她轉頭看向沈倦,“植皮後我會找最好的醫生幫你複原。”
身後的小護士終於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那給那位先生找醫生複原就好了呀,為什麼要把好好的人的皮扒掉?”
沒人理她。
手術開始了。
第一刀下去的時候,沈倦想起很多事。
小時候從秋千上摔下來,溫清顏急得圍著他看了半天,確認隻是擦破皮才鬆口氣。
他學滑板怕摔,她笑話他膽小,轉頭卻買了一堆限量版滑板送給他。
那些年裏,他掉一根頭發她都心疼。
現在,她眼睜睜看著醫生從他脖子上活活撕下一層皮,然後補在沈行洲身上。
溫清顏的臉色白得厲害,眼皮跳了好幾下。
沈行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玩手機,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沈倦不知道手術持續了多久,他的世界隻剩下疼。
但他沒有哭,沒有喊,沒有求饒。
他隻是閉著眼睛,安靜地承受著這一切。
最後一塊皮被取下來的時候,他終於撐不住暈死過去。
醒來時,溫清顏正趴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沈倦渾身一僵,猛地縮回了手。
溫清顏被驚醒,麵露不滿。
“你一驚一乍地做什麼?我是你未來的妻子,連你的手都不能碰一下?”
沈倦慌忙低下頭,“君子學院的老師教過,不能讓異性隨意觸摸,否則就是不檢點。”
空氣凝滯。
溫清顏猛地站起來,額角青筋暴出。
“君子學院,君子學院,你腦子裏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嗎?”
她眼眶泛了紅,“從前那個絕不委屈自己的沈倦去哪兒了?現在被人壓著扒皮都一聲不吭,好像沒骨頭......”
沈倦愣愣地看著她,他忽然覺得很困惑。
不是他們嫌他不夠乖巧懂事,比不上沈行洲,才把他送進君子學院的嗎?
他把自己碾碎了重新捏成一個他們想要的樣子。
為什麼還是不滿意?
他想問她到底想要他怎樣?
可君子學院的老師說,不許問為什麼,不許辯解,隻能認錯。
於是他說:“對不起。”
溫清顏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頓時泄力。
她轉過身丟下一句:“我去陪行洲,他脖子上的傷還在疼。”
急診室的門被嘭的一聲關上。
沈倦坐在病床上,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隱隱作痛。
他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