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栗歡歡遭遇車禍癱瘓一年後死了。

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不是她精心嗬護半輩子的侄子侄女們，而是養老院裏麵目猙獰的護工。

栗歡歡這一年來已經習慣承受護工日常的虐待，誰知道那天護工卻笑意盈盈地進來，還一勺一勺給她喂飯，洗臉擦身子。

“都四十多了你這皮膚還像小姑娘似的，真是天生麗質哈。”

護工一邊洗眼神又忍不住嫉妒，手上下意識狠狠一掐。

栗歡歡的嗓子早就被護工強喂滾燙的飯菜燙壞了，此刻隻能發出沙啞的痛叫。

護工：“哎呦，習慣了，放心吧，你好日子來了。”

栗歡歡雙目失神。

什麼好日子？

從她侄子侄女們再也不來看她，她在這裏就再沒有什麼好日子。

可她癱瘓失聲，連打電話質問的能力都沒有。

護工走出病房，沒關好的門縫傳來聲音——

“不是說好了五十嗎，你怎麼還漲價！”猥瑣的蒼老男聲。

“嘖嘖，她長得好看啊，那皮膚又白又滑不比小姑娘差，絕對值！”

男人咽動口水發出震驚的呼聲，窸窸窣窣數錢：“你可別騙我......確定沒事吧？聽說她侄子侄女都挺有本事......”

“之前她嗓子壞了他們問都沒問！又不是親生的管屁用！”

“那就行嘿嘿......”

房門打開，男人目光猥瑣垂涎。

栗歡歡目眥具裂，渾身發顫。

【昨日西城養老中心一病房不幸發生火災，四十歲的栗女士不幸喪命，經查蓋因栗女士違規使用插座導致......】

“姑姑雙腿癱瘓又有老年癡呆，給養老中心的工作人員帶來許多麻煩，現在悲劇釀成我們兄妹痛心萬分，希望大家引以為戒，注意用電安全。”

媒體記者的閃光燈下，栗家老大栗成嶽一身昂貴的高定西裝悲痛發言，大背頭閃閃發亮。

栗家老二脖子上戴著剛得的金牌，運動裝上繡著醒目logo，懷抱相框一臉傷心。

“大哥二哥別傷心了，早點讓姑姑入土為安吧。”老三栗成敏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姑姑怎麼就這麼走了呢，瑤瑤好想再見你一麵......”當紅頂流偶像栗成瑤鎂光燈下梨花帶雨惹人憐。

哀樂起，眾人手持菊花圍觀水晶棺材中的美人屍發出低低的豔羨聲：

“這個栗姑姑沒兒沒女一輩子也不上班就靠兄嫂養著，還有這麼出色的侄子侄女養老送終真是命好啊！”

“她出車禍好像是為了買奶茶，險些把自己小侄孫給弄丟，真是人越老越作啊！”

“不過她長得真好，要是年輕點看著不比栗成瑤差啊......”

“越漂亮越會作啊！我表哥的五叔的三舅媽和栗家一個地方的，她說這個栗姑姑年輕時為了回城拋夫打胎，後來還跟一個廠長的兒子玩仙人跳，勾引不成告人家強奸......”

“我呸這種人該不得善終啊！”

棺材上的魂體栗歡歡冷眼看著這熱鬧非凡的葬禮。

眾人散去，別墅中隻剩栗家人。

栗成敏推推眼鏡：“大哥，養老院那邊封口了吧？咱們家可不能攤上任何負麵新聞。”

——小時候二侄女近視是栗歡歡賣了自己的金耳環帶她去省城醫院配眼鏡，又出錢供她到上大學。

“給了錢，”栗成嶽皺眉道，“真是癱瘓了都不讓人省心，到死給咱們惹個大麻煩。”

——當年大侄子做生意是栗歡歡賣了自己的房子給他當啟動資金，在他們創業時替他們照顧一雙兒女，遭遇車禍也是為了救他兒子。

“姑姑這死真不會選日子，我本來還有個重要廣告要拍呢！”栗成瑤撇嘴煩道。

——小時候栗成敏出水痘，栗歡歡日夜不眠貼身照顧，她要學跳舞，也是栗歡歡求人托關係。

栗歡歡眼淚已經枯幹。

當年她本是下鄉知青一心回城，狠心打掉肚子裏的孩子結果失去生育能力，二十年來將侄子侄女視為親生，奉獻一切。

如今卻隻得這樣的結果。

這也許就是上天對她當年打掉親生骨肉的懲罰——養出這些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她靜靜看著栗成傑將她的遺照扔進垃圾桶。

這二侄子......當年和人打架險遭不測，是她撲上去擋棍造成腰椎損傷，車禍才會因此傷上加傷全身癱瘓。

可笑。

她這二十年的付出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照片被扔進垃圾桶的瞬間，栗歡歡發出無聲嘶吼，整個人被卷入黑暗旋渦。

......

“歡歡別怕，嫂子親自給你動手術，一會兒就好！”

無影燈下女人頂著慈愛的麵容，手中鴨嘴鉗泛著森森冷光。

栗歡歡瞪大眼睛。

她嫂子林紅麗一身樸素白衣，完全不見葬禮上珍珠項鏈配墨綠旗袍的貴夫人模樣。

這是——二十年前的林紅麗！

當年就是她這嫂子哄她躺上手術台，孩子被搗碎的同時栗歡歡也大出血九死一生。

難道她是回到過去了？

栗歡歡瞳孔縮緊，瞬間翻身坐起。

林紅麗嚇了一跳忙哄道：“別怕，嫂子下手輕——“

栗歡歡甩開她，赤腳踩上冰冷地麵，字字鏗鏘：

“這孩子我要留下。”

林紅麗臉色大變：“你難道還想回村裏去？歡歡，嫂子可都是為你好，這孩子留不得啊......”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話，休想再坑她！

栗歡歡滿身狼狽衝出醫院。

幸好林紅麗為了省錢沒給她用麻醉，否則她想逃都逃不掉。

二十年前的事漸漸清晰，栗歡歡循著記憶找到栗家八十年代所住的麵粉廠家屬樓。

“歡歡？你做完手術了？你嫂子呢？”開門的母親李巧梅滿臉驚訝。

栗歡歡麵上鎮定：“做完了，嫂子醫院有事我就自己回來了。”

李巧梅麵露喜色，連忙將她拉進屋裏：“這就好這就好，你就和那個農村漢子徹底沒關係了！你嫂子說了，回頭給你介紹個好對象，你就能留在媽身邊了！”

栗歡歡垂下眼。

不就是那個廠長家的流氓兒子，她這輩子可不會再讓自己深陷泥潭惹出一身腥。

栗歡歡佯裝虛弱：“媽，我剛做完手術感覺好虛，能不能給我燉點肉補補。”

李巧梅有些猶豫，家裏人口多全都指望著那一點點肉票，她還想給兩個孫子燉骨頭湯補身體呢。

“行，媽去買肉。”

她這閨女剛小產要養身體，養好了憑著她閨女這模樣指定能找個好人家。

李巧梅前腳挎著菜籃子出了門，栗歡歡後腳就進了兄嫂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