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懷孕

眾人瞧見栗歡歡心裏泛起嘀咕。

附近村裏幾個知青之前一有回城條件恨不得連夜扛行李跑，這栗歡歡可是最漂亮的一個，還能心甘情願跟周衛東過日子？

陳秀芝也吃驚不已。

她前兩天才為了兒子偷偷把存款和傳家的寶貝寄給栗歡歡的事和兒子大吵一番，從來沒想過這兒媳婦還能去而複返！

李光看著栗歡歡走向周衛東，眼珠子都紅了：“就算你回來，這地還是要還！知青就沒資格包地！”

栗歡歡看都不看他一眼，對著吳隊長開口：“知青沒資格包地是有什麼規章條例嗎？我嫁給周衛東就是周家人，是向陽村的人，憑什麼不能包地？”

“這......”吳隊長猶豫。

知青包地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個灰色地帶，當初開始包地到戶時很多知青都開始回城，從來沒有知青要求分地的，哪個知青會真安心在村裏安家落戶？

誰不想回城裏戶口！

如今栗歡歡這麼問，吳隊長還真說不出有什麼條例。

吳隊長發愁，栗歡歡卻更加語出驚人：“我不隻要地，到日子我們家還要多包一畝！”

“你這說什麼胡話！憑什麼你們想多包就多包！”

“大家都是按人頭來的，你們有什麼資格！”

大隊的人吵嚷起來，整個向陽村就屬周衛東能幹活兒，要再多給他一畝地，他家得比別人家多產多少糧食！

陳秀芝也覺得自己這兒媳婦在說胡話，忍不住過去道：“能保住現在的地就夠了......”

栗歡歡對著婆婆笑了笑：“媽，您別著急。”轉頭看向大隊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之前李光造謠我跑了，現在大家親眼看見了，我現在沒跑，將來也不會跑。而且——我肚子裏已經有了孩子，我們周家馬上要多出一口人，當然有資格多包一畝地！”

陳秀芝還沒從這個嬌氣又冷淡的兒媳婦喊她“媽”這件事情中回過神，又聽到這個震撼的消息，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而周衛東在聽到栗歡歡宣布“現在沒跑，將來也不會跑”時已經攥緊了拳頭，此時此刻通紅的眼睛更是死死盯著栗歡歡——震驚，滾燙，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光。

栗歡歡從容麵對震撼的眾人：“如果吳隊長不允許，那我們就去鎮委、縣委問問，看看國家是不是不允許知青留在村裏自食其力。再問問上頭，我公公周長順身為見義勇為的壯義人士，如今他的家屬被村委這樣逼迫......天理公義何在？”

她的聲音柔軟卻堅定，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許久吳隊長才訕訕道：“這話嚴重了，今天這事也是一場誤會，栗知青既然回來了還懷了孩子，這地你們想多包也是應該的。”

李光：“大舅......”

吳隊長瞪他一眼，轉頭對著周衛東母子訕訕道喜。

這一場索地鬧劇無疾而終。

人潮散了，有和周家相好的圍著陳秀芝和周衛東道喜，栗歡歡此時終於鬆口氣。

上輩子是許久之後她才知道當年因為這一場索地的事陳秀芝和大隊的人發生衝突導致腦梗，後半輩子都癱瘓在床，這件事情對要強的陳秀芝不亞於天崩地裂。

如今這場危難總算是過去了。

栗歡歡踏進房間，環顧四周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哪怕走了“三個多月”，這屋裏還是一塵不染，床鋪柔軟幹淨，透著淡淡的肥皂香氣。

雖然已經是改革開放初期，但是向陽村地處偏遠，家家口袋都不賦予，大部分人隻是堪堪擺脫餓肚子的命，結婚能買得起好床的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尋常人家準備床鋪不過用磚頭加木板壘個形出來，再鋪幾層稻秸和一層棉花也就足夠。

可周衛東為了讓栗歡歡睡得舒服習慣，買了木頭親自動手給她打了這純木床，棉花褥子都奢侈得墊了四五層，周衛東自己冬天都隻穿很單薄的棉衣。

除了這床，屋裏還有帶大鏡子的衣櫃，梳妝台還有茶幾，全都是周衛東自己打出來的。

全都是他的心血和勞力。

上輩子栗歡歡因為誤會和傲氣曾經百般抗拒這場婚姻，可周衛東這個農村漢子從來沒有半分虧待她，偏偏她自己自怨自艾整日惦記著回栗家那個狼窟虎穴。

人真是要死了一次才能活明白。

栗歡歡正歎息著，背後傳來周衛東沙啞的聲音：“你......是不是為了保住家裏的地才那麼說的？這樣不好，你還是清清白白......”

周衛東直挺挺站著，拳頭幾乎要攥出汗來。

栗歡歡愣了了兩秒才瞪大眼：“周衛東！你傻啊！”

這男人該不會以為她在胡說八道吧！

上輩子她從向陽村離開那晚周衛東罕見地醉得一塌糊塗，她像是被酒氣熏醉了，半推半就地就和對方滾上床，圓了房，她想著至少自己不白吃周家這麼長時間的飯，清白的身子給周衛東也算一種補償。

這男人竟然給忘了！

她一時羞赧又有點生氣，臉都皺了起來。

周衛東終於反應過來，向前幾步顫抖著攥住栗歡歡的肩膀：“那晚......是真的嗎？”

不是他喝醉發癔症！

栗歡歡俏臉紅得像山裏熟透的山楂。

當然是真的！

這男人的播種能力實在是太強。

見她含羞帶臊的模樣周衛東徹底醒過來，視線緩緩下移到她還算平坦的肚子，手不受控製地摸上去。

他周衛東——要有孩子了？

大掌的熱意隔著薄薄的單衣透過去，栗歡歡頓時腹熱腰軟，她兩輩子都幾乎沒有和男人這麼親近過，和周衛東那一次也隻有昏沉的痛意，可是現對方的體溫讓人安心。

栗歡歡撲進男人寬厚溫暖的胸膛，摟著對方訴說自己的真心：“以後我好好給你當媳婦，我們一起養孩子，好好過日子。”

“好、好，一起養孩子，”確定自己真的要當爹的周衛東激動不已，尤其是眼前媳婦那嬌羞的模樣更是從來沒有過的，那晚迷糊的記憶仿佛跟著複蘇，“媳婦，媳婦......”

門外驟然響起腳步聲，熱絡的招呼鐮刀一樣劈進屋裏：

“衛東娘——你讓我給衛東說媳婦，如今有了眉目了！衛東快出來相相吧！”

正淪陷媳婦溫柔鄉的周衛東一抬頭，正對上嬌媳婦杏眼裏的兩簇熊熊燃起的火苗，喉結滾了滾，挺直的膝蓋莫名就軟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