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眉眼凶厲,粗笨邋遢,不予留用。”
“體毛旺盛,腋下有異味,走。”
“發枯麵黃,腎氣不足,氣血不暢,走。”
璟王府遴選乳娘,環肥燕瘦擠滿花廳,鴉雀無聲。
管事林嬤嬤麵色冷峻,挑剔的目光從薑昭寧等人的臉上一掃而過。
“姑娘家的是金子,婦人家的是銀子,像你們都生養過娃的,充其量也就是塊破銅爛鐵,再矯揉造作、畏畏縮縮的,一律逐出!”
人群之後的薑昭寧已為人母,但也僅僅隻是曾與陌生男子有過一次肌膚之親,麵皮薄,遠不如其他參選的奶娘放得開。
可為了能盡快見到璟王府小千金,她還是拋卻羞澀,挺直了腰身。
林嬤嬤手裏戒尺挑起她的下巴,麵無表情地詢問:“年齡?”
“十八。”
“看登記簿上說,你識字?”
“幼時跟著母親學過《女誡》、《烈女傳》等。”
“產後多久?”
“還未足月。”
“男嬰女嬰?”
“女兒。”
林嬤嬤的眉心皺了皺,似乎不甚滿意,對身後趙婆子吩咐道:“薑氏,姿容秀美、體態上品,肌理細膩,識文斷字,但女乳養兒嬌,美中不足,暫時留觀。”
趙婆子撩起眼皮剜了薑昭寧冰肌玉骨般的腰身一眼,吞吞吐吐地提醒:“此女過於妖媚,怕不是安分守己的主兒。”
林嬤嬤眉心幾不可見地皺了皺:“你來選?”
“婆子不敢。”
趙婆子慌忙低垂了眉眼,提筆在名冊之上勾勾畫畫。
璟王府給出的月錢實在豐厚,參選的婦人登記了滿滿當當十餘頁,實在令人眼花繚亂。
林嬤嬤快刀斬亂麻,幹脆利落地淘汰了大半數不合格的婦人,盡數領了車馬錢,趕出房間。
查體還隻是初選。
薑昭寧穿戴齊整撩簾出屋,府上已經請了郎中前來,為中選的婦人望聞問切。
凡是體虛脈弱,肝火過旺,腎氣不足者,盡數又被淘汰。
最終幸運者不過八九人,林嬤嬤盤問更加詳細,包括夫家是否完整,是否為再嫁婦人,有無保人,生辰八字,林林總總。
最終中選者,也僅有三人,被送往沐房淨身。
薑昭寧頗有一些咋舌,這璟王府不過是為小千金尋兩個奶娘而已,竟如此嚴苛,堪比朝廷選秀。
幸虧自己隱瞞了真實境況,提前托人偽造了戶籍、文引,否則,未婚先孕這一條,就過不了第一關。
沐浴之後,終於能進入內宅,見到王府小主子。
昭寧心底愈加迫切,宛如擂鼓,緊張得呼吸都急促起來。
大半月前,自己女兒剛呱呱落地,便被父親交給產婆,帶離薑府,丟到亂葬崗。
兜兜轉轉尋了許久,東躲西藏,曆盡千辛萬難,終於得來消息,璟王裴璟風從亂葬崗撿回了一名來曆不明的女嬰,養在名下。
薑昭寧為了尋回女兒,也隻能鋌而走險,行此下策,希望能借著此次招募乳娘的機會,見一見這位王府小千金。
三位中選婦人一字排開。
昭寧,窈娘,還有一位年歲略長一些的婦人,聽負責登記的趙婆子喚她李嫂。
折騰大半日,林嬤嬤明顯也乏了,清清喉嚨道:
“我家小主子吃奶挑剔,你們三人擇優而取,誰走誰留,還要看能否過得了小主子這一關。”
此事昭寧也有耳聞,這位尚未足月的小主子是個頗有主意的,凡是不投緣的奶娘,一抱就哭,乳汁一滴也不沾,就喜歡糾纏著將她撿回王府的王爺爹爹。
為此,孤家寡人一個的璟王頗無奈,才命人如此大張旗鼓地放出風聲,再行挑選兩位乳娘入府。
也由此可見,這位傳聞之中孤冷肅殺,不近人情的璟王對待這位養女頗為親厚。
小主子被婆子抱進房間。
即將滿月的嬰兒,粉粉嫩嫩的一團,包在大紅色金線刺繡的繈褓之中,那麼小一丁點,嬌嬌軟軟,如同粉雕玉琢一般。
昭寧思女心切,第一個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嬰兒。
她一時間手腳都無措了,隻癡癡傻傻地端詳著嬰兒眉眼,試圖剝離出自己的影子來。
嬰兒瞪著一雙清亮漆黑的瞳子,眨也不眨地望著薑昭寧,花瓣似的小嘴一裹一裹的,發出細碎的哼唧聲。
“阿娘,娘親!你終於來了,步步可算是見到你了!嗚嗚!”
奶聲奶氣,軟糯嬌憨,帶著委屈。
薑昭寧一愣,愕然抬臉,屋裏幾位婦人目光都落在她與懷中嬰兒的身上,屏息斂神,無人開口。
誰在說話?
別人怎麼都沒有反應?
“阿娘快走,千萬不要留在這裏,沈幼儀那個壞女人會害死你的!”
這一次,薑昭寧無比確定,自己並非幻聽,的確有人說話,而且好像是......
自己懷裏尚未足月的嬰兒?
怎麼可能?
她震驚地望著繈褓裏的孩子,眸中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她的愣怔,令林嬤嬤頗有些不滿:“磨磨蹭蹭的做什麼?你倒是喂啊!”
薑昭寧緩過神來,笨拙地解懷,嬰兒費勁扭動著小小的身子,“哼唧”得更加厲害。
“我不要吃奶,步步不想阿娘留在璟王府,阿娘你快逃!”
真的是她!
自己竟然清晰地聽到了嬰兒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