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寧又驚又疑,莫非,她真的是自己苦尋了這麼多天的女兒?
所以才會母女連心,有所感應?
可她怎麼知道當朝太子妃沈幼儀的名字?
自己與沈幼儀素未謀麵,也無過節,她為何要加害自己?
手臂不覺一緊,懷裏的小步步癟癟嘴,“哇”的一聲啼哭起來,小金豆“嘩嘩”地掉。
“步步也舍不得阿娘,好想與仙女阿娘,王爺爹爹永遠在一起。”
身邊李嫂見嬰兒啼哭,立即上前一把將她搶在懷裏,熟練地撩開衣襟。
“這位妹子一瞧就沒個經驗,孩子都抱不妥當,怕是弄疼了小主子。”
這句拉踩,令林嬤嬤冷著臉,不滿地瞪了薑昭寧一眼。
李嫂一邊輕輕拍著嬰兒,一邊得意地抬臉炫耀:“婦人接連生過三個兒子,都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沒有我經管不好的孩子。嬤嬤您瞧好吧。”
懷裏小步步小腳亂蹬,憋紅了臉蛋,拚命躲閃李嫂強塞到嘴邊的奶腥。
“狗屁!你個大壞蛋,上輩子就是你,勾結沈幼儀,用熱油燙壞了我娘親的臉,又下毒害死我娘親。
背地裏用針紮我,用熱水燙我,還將我丟進水井裏淹死!步步才不要你!”
李嫂麵子上頓時掛不住,強硬地扭過小步步的臉,肥碩的胸脯將嬰兒口鼻堵得嚴嚴實實,啼哭聲頓止。
薑昭寧聽得身子一震,麵色“唰”的就白了,一把將小步步從李嫂懷裏搶了過來,緊緊抱住。
上輩子!
難道她能預知未來,還是帶著前世淒慘記憶重生了?
她稚嫩的小身子究竟經受過多少非人的虐待與折磨?
而這一世,一出生便再次被丟到亂葬崗,麵對一地白骨森森,惡犬撕咬搶食,該有多驚恐?
昭寧的心狠狠地揪起,因為心疼而有瞬間的窒息,紅了眼圈。
自己怎麼可能拋下她,將她一人留在璟王府這虎狼之地,任人欺負?
昭寧的突兀舉止,不僅令管事林嬤嬤麵色一沉,還惹惱了李嫂。
“你這人怎麼不懂規矩?小主子金嬌玉貴,你這般毛手毛腳會傷到她的!嬤嬤,這種沒輕沒重的人可千萬留不得。”
林嬤嬤也不廢話,直接命一旁趙婆子:“把薑氏趕出王府去,永不錄用。”
李嫂得意挑眉,隻要淘汰了這個最出挑的女人,她的乳娘差事便穩了。
“慢著!”
昭寧側身護著懷裏小步步,揚起一張姿容嬌媚不俗的臉,眼眶微紅,眉目間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硬氣。
“回嬤嬤,小主子哭鬧不止,不肯吃奶,並非挑剔,而是積食脹氣,不宜強喂。”
李嫂輕嗤:“嬤嬤休要聽她故弄玄虛,她怕是孩子都沒帶過幾日,能懂得什麼?”
昭寧反唇相譏:“我的確是初為人母不假,但我曾學過一些小兒推拿之方。
小主子啼哭不止,舌苔發白,明顯是乳食過量,脾胃運化受阻,需要揉腹排氣,日後自然也就不會這般挑剔奶水。”
李嫂剛想反駁,想起適才自己也被嬰兒落了臉麵,識相地沒有再吭聲。
管事嬤嬤見昭寧說得有根有據,將信將疑地道:“我就暫且信你一次。你若敢說大話哄我,就命人將你亂棍打出去。”
李嫂見縫插針地附和:“就是,吹牛誰人不會?嬤嬤豈是你能哄騙的?”
昭寧並不理會她的溜須拍馬,一手抱著小步步,一手解開繈褓,嬰兒胸前一粒赤色朱砂痣十分醒目。
果真是自己女兒!接生婆曾與自己說起過。
她顫抖著,將懷中焐熱的手輕輕地擱在步步小腹之上,緩緩輕揉,唇畔含笑低喃,眉目之間盡是似水溫柔。
“小主子隻管放心,隻要有我在,一定能保步步歲歲平安,無慮無憂。”
小步步的哭聲戛然而止,瞪圓了濕漉漉的黑漆墨瞳,小小的臉上竟有驚愕之色。
“阿娘怎麼會知道我叫步步呢?這是我跟王爺阿爹的秘密呀。難道阿娘也重生了嗎?”
昭寧滿是心疼地望著步步,不敢多言,唯恐當眾露出破綻。
“太好了,步步有救了!阿娘救我!讓我王爺爹爹千萬不要娶那個壞女人,我不要她當後娘。”
小步步揮舞著小拳頭,嫩藕一般的小腿兒蹬得歡實,全身都在使勁兒。
昭寧卻聽得滿頭霧水,沈幼儀出身相府,公主伴讀,一年前就被冊封為太子妃,進了太子府。
兩個月以前,太子遇刺身亡,沈幼儀新寡,怎麼會改嫁給璟王這個小叔子?
兄終弟及?
此事未免荒唐。
還是說重名重姓?
昭寧滿腹疑惑,更無力主導堂堂王爺的婚事。
唯一能做的,就是進入王府,伺機帶步步逃離此地,遠走高飛。
昭寧心下計較一定,溫熱的眸光中充滿堅毅。
步步大概是被摸到了癢癢肉,“咯咯”地笑出聲來,嘴巴裏吐出一串小奶泡。
一旁管事嬤嬤詫異地道:“還真奇了,不哭了,笑了,笑了,小主子笑得真好看。”
李嫂一拍巴掌:“我就說呢,小主子怎麼可能不吃我的奶?原來真是腸胃不舒服。嬤嬤,就再給婦人一個機會吧?”
林嬤嬤略一猶豫:“既然小主子現在不宜貪食,你們三人就暫且全都留下。至於日後誰走誰留,還要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李嫂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千恩萬謝。
昭寧有一肚子的疑問,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主動請纓道:“那我現在可以留在小主子身邊伺候嗎?”
“小主子身邊現在有乳娘劉嫂在照顧。”
林嬤嬤一口回絕,吩咐趙婆子:“趙媽,你將她們三人暫且安頓到下房,教導府上規矩。
還有,將原先奶水盡數擠掉,安排膳食,別讓小主子吃得不幹不淨。”
趙婆子痛快應聲,帶著三人前往下房,發放了被褥衣裳,指定床位之後,監督著三人用牛角漏擠幹淨奶水。
狐假虎威地問:“你們進了璟王府之後,就不得再與家人見麵,更不能喂養自家孩子。
所以,你們誰還需要出府安頓家中事情現在立即吱聲。”
“不用!”李嫂第一個出聲:“日後婦人定會全心全意哺乳小主子,絕無三心二意。”
昭寧與窈娘對視一眼,也搖頭道:“不用了。”
“好,王府規矩千千萬,第一條最為重要,就是安分守己。
不要仗著有幾分妖媚,就滋生不該有的心思,勾三搭四,鬧出不光彩的醜聞。
尤其咱家王爺尊貴,容不得女子近身,一根頭發絲都是咱們這些下賤之人碰不得的。
若是不自量力,最終落得什麼下場,府裏有前車之鑒,你們可以打聽打聽。”
李嫂斜著眼睛睨了昭寧這裏一眼,酸丟丟道:“咱都是清白周正的人家,不做那養漢偷人的勾當。”
昭寧反唇相譏:“不想偷跟偷不著還是有區別的。”
一旁窈娘差點沒忍住,憋笑憋得雙肩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