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婆子狠狠地剜了二人一眼,沒好氣地嗬斥:“笑!有什麼好笑的?薑氏,嘀咕什麼呢?”
昭寧一語雙關道:“我在罵有些人不自量力。”
趙婆子冷聲糾正:“說了多少遍了,日後要自稱奴婢!”
薑昭寧乖巧應是,奴婢奴婢,大家誰又不是呢?誰也不比誰高貴!
趙婆子又講述過王府條條框框的規矩,時辰不早,命三人收拾下房,整理床褥。
李嫂不住用眼斜昭寧,拿話試探:“妹子年輕貌美,想必新婚不久,你家男人也舍得讓你出來?就不怕你開了眼飛了?”
昭寧淡淡敷衍:“一個月二兩月例,尋常人家大半年的嚼頭,舍不得也要舍。”
“可我瞧著你細皮嫩肉,不像是家中日子清苦的。哪像我喲,一家子那麼多張嘴,三個兒子,就等著我買米下鍋。
若是丟了這差事,怕是一家子都要餓死。”
想綁架我的惻隱之心?
昭寧冷笑:“那你男人一旦下了床怪沒用的。”
李嫂頓時被噎得臉色漲紅,氣咻咻地將床鋪拍得“啪啪”響。
然後又去與窈娘套近乎。
窈娘性子溫吞,臉上總是掛著清淺笑意,既不得罪人,也不多言,不冷不淡。
晚上夥食很不錯,大碗奶白的花生豬蹄湯,碧綠的小菠菜,軟嫩的蒸水蛋,主食是金絲蔥油卷。
令人瞧著食指大動。
入口才知,沒有什麼鹽味,屬實寡淡。
昭寧吃得不多,捏著鼻子灌下那碗豬蹄湯,就覺油膩。
李嫂食量卻大得驚人,將昭寧的蛋羹,以及窈娘吃不完的蔥油卷,盡數風卷殘雲一般,掃蕩幹淨。
而後打著飽嗝離了下房消食。
窈娘壓低聲音對昭寧道:“我今日親眼見到,李嫂悄悄向趙婆子許了好處。”
昭寧一怔:“什麼好處?”
“李嫂說,隻要她能留在王府,願將第一個月的月例銀子盡數孝敬趙婆子。”
果真是個精明的,懂得捧高踩低,會空手套白狼,難怪上一世能攀上沈幼儀。
而窈娘與自己交淺言深,主動告知此事,該不會是想借刀殺人?
畢竟,王府再有銀子,也不養閑人。小步步身邊尚有一名乳娘劉嫂在,三人之中必然有人要被淘汰。
使心眼,在所難免。
可誰又比誰傻呢?
夜裏早眠。
昭寧積攢了一肚子的疑問,翻來覆去,三更梆子敲響,方才沉沉睡去。
還未到卯初,天色未明,昭寧便被趙婆子使勁兒搖醒。
“起來,都什麼時辰了還賴床?趕緊漱口拭身,去照顧小主子。”
昭寧頓時睡意全無,“噌”地坐起身來:“現在?”
趙婆子不耐煩地道:“對,日後你從卯時到午時末當值,到了時辰,窈娘自會去接替你。”
如此說來,最輕鬆的夜間哺喂分給了李嫂,她給趙婆子畫下的大餅果真起了作用。
夜裏好偷懶,能淺眠,不似白天小主子身邊奴仆環繞,多少雙眼睛盯著,怠慢不得。
昭寧思女心切,並無任何異議。
立即起身,用桑葉水淨乳,粗鹽漱口,驗過乳汁,換上幹淨乳衣,跟隨趙婆子一路來了小步步的住處。
黛瓦白牆,滿目青翠,院門牌匾龍飛鳳舞三個字:“引梧院”
天色微曦,院中下人已然起身,輕手輕腳地灑掃做事,見到昭寧入內,一身毫不起眼的青灰色裙褂,鬆鬆垮垮地套在她的身上,竟穿出別樣的玲瓏風韻,無不驚豔,竊竊私議。
趙婆子將她交給劉嫂,核驗備檔,記錄好當夜小主子的哺喂,小便,夜醒次數,便轉身去督促院中其他下人做事。
劉嫂滿臉倦意,送走趙婆子後,就繼續窩在一旁長榻上打盹,不予理會。
昭寧不以為意,躡手躡腳地湊到床榻跟前,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小步步。
似乎有心靈感應一般,小步步睫毛微顫,輕輕地哼唧。
劉嫂耳朵極靈,立即麻利起身,將昭寧推到一旁,熟練地給步步更換幹淨尿布與繈褓。
“小主子金貴,日常照料須十二分的用心。你們三人剛來府上,趙媽命我手把手地帶你們兩日。許多事情我隻教一遍。”
昭寧很認真地學,暗自記在心裏。
小步步睡飽了,一睜眼就看到娘親,心情極好:“是仙女阿娘喂,步步好像在做夢一樣。”
昭寧對著步步眉眼溫柔地笑,在劉嫂授意下,解開衣襟,坐在乳凳上側身喂她吃奶。
小步步咕咚咕咚吃得分外歡實。
昭寧心裏也不覺湧起一種十分奇妙的感覺。
似乎,她小嘴裹住自己,努力吃奶的那一刻,母女之間,心裏就有了鏈接的紐帶。
步步很快吃飽了,嘰嘰喳喳地向著她炫耀自己的王爺爹爹。
“阿娘,你昨天有沒有見到我的王爺爹爹?他長得可好看了,又會念詩作畫又會舞劍,是步步見過的最最厲害的人。”
“他們都說王爺爹爹脾氣不好,可他對步步可好了。”
“爹爹其實壓根不喜歡沈幼儀那個壞女人。”
“可別人都說,步步必須要有娘親疼,下人們才不敢欺負我。”
“沈幼儀騙良妃娘娘,她說她很喜歡步步,一定會做步步最好的娘親。良妃娘娘就逼著爹爹娶她。”
“其實她可凶可凶了,隻要爹爹不在,就用針紮我,不給步步吃飯,還不讓步步告訴王爺爹爹,說我是撒謊精。”
咿咿呀呀半晌,斷斷續續的,昭寧偶爾也聽不懂她的“嬰語”,不知所雲。
而且,步步畢竟隻是初生嬰兒,精力不濟,吃了睡,睡了吃,醒著的時候極少。
一直到用過午膳,院外環佩叮咚,有人頤指氣使地問:“你家小主子可醒著呢?”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步步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驚嚇。
昭寧忙上前輕聲地哄。
門簾撩開,香風拂麵,一位縞衣素袂,卻又明豔奪目的妙齡女子,眾星捧月之下,撩簾邁進屋子裏來。
“幾日不見,心裏就惦記得很,來瞅瞅這個小丫頭可又長胖了。”
屋裏丫鬟婆子顯而易見的都精神一震,臉上堆滿討好笑意。
趙婆子更是抱起步步主動上前,諂媚逢迎:“勞娘娘您惦記,是我家小主子的福氣。”
女子也笑得分外溫和:“醒著呢?快讓我來抱抱。”
伸手將步步接進懷裏,步步立即小腿亂蹬,“哇”的一聲哭出來。
“阿娘救我,是那個假惺惺的壞女人來了!步步好怕!”
昭寧頓時心中一凜,提到了嗓子眼。
沈幼儀!她竟然就是沈幼儀!權傾朝野的相府嫡長女!新寡的太子妃!
難怪眾人全都畢恭畢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