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嘭——
楚燁抓著她伸出來的手,裴溪連人帶桌被甩飛老遠,正巧砸落在皇帝腳邊。
所有人似乎都沒想到這一幕,明明先前攝政王對於剛封的郡主還庇護有加,轉頭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打傷,傳聞攝政王喜怒無常,看來所言非虛。
這還沒完,楚燁雙目猩紅,喘著粗氣,喉嚨裏發出‘嗬嗬’聲,像極了披著人皮失去理智的野獸,猛地衝向高台,這下明眼人都能瞧出攝政王不對勁了。
殿內驟然沸騰,站在一旁的太監顫顫巍巍地擋在皇帝身前,害怕得聲音都變形了,“來人呐!護駕!保護皇上!”
太和殿徹底亂了。
膽小的女眷們被嚇得尖叫聲連連,在殿內四處逃竄,恨不得離高台上遠些,再遠些。
禦林軍艱難地維持著殿內的秩序,可在場能被邀請來的人全都是朝廷命官及其家屬,小小的禦林軍自然不敢對這些人動粗,一邊要保護這些人,一邊還要小心提防攝政王會不會突然改變方向來攻擊這些官員家屬。
高台上的情況也不樂觀,皇家暗衛將攝政王團團圍住,可皇帝下令不準傷害攝政王,十二個以一敵百的暗衛赤手空拳,此刻在發狂的攝政王麵前竟束手束腳。
而一同被暗衛護在皇帝身邊的裴溪,她出神地盯著攝政王脖頸上漸起的紫色猙獰紋路,埋藏在記憶深處那些久遠不堪的畫麵被喚醒,她忍不住打了寒顫。
手腳被綁在手術台上,冰冷的針管紮進體內,無數支藥劑被推進身體裏,劇烈的排斥反應,仿佛無數隻野獸在體內橫衝直撞,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裴溪下意識蜷縮成一團,抱緊雙臂,瞳孔渙散。
好不容易挨過了排斥反應,又被人像畜生一樣扔進漆黑空曠的房間裏,黑暗中無數隻大手將她摁在地上,匍匐在她身上,大力撕扯著她的血肉。
裴溪當年尚小但她看的清清楚楚,那些人,或者說像人形的怪物,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滿是紫色的紋路,遠比攝政王身上的多,她死也不會認錯的。
但裴溪很確定那間實驗室已經被摧毀了,是她親自放的火,那些怪物是她親眼看著被大火全部吞噬的,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裏,一種逃不掉的絕望感從她身上漫開,再也聽不清周遭的紛亂。
而皇家暗衛存在的意義便是保護皇上,順帶護著裴溪,加上不斷有暗衛被他打傷,剩下的暗衛隻能全都去保護皇上,而陷入回憶中無法抽身的裴溪,自然而然地被發狂的攝政王捉住。
脖子上傳來劇痛,那種皮肉被撕扯的感覺,將裴溪神智喚回,她眼中閃過狠辣之色,僵著身子,手臂環住攝政王,在外人看上去仿佛一對相互擁抱的夫妻,十分登對。
隻有裴溪自己知道,正在她脖子上狠狠吸她血的攝政王是真想咬死自己,好在這吸血鬼現在理智全無,裴溪很輕易地就夠到他後脖頸,指尖露出一抹銀色的光芒。
下一瞬,發狂的攝政王身形一滯,周身嗜血的氣息消失,整個人失去意識壓在裴溪身上。
失血過多的裴溪自然撐不起身形高大的攝政王,被他壓倒在身下,後腦勺磕在白玉青磚上,暈了過去。
一切鬧劇結束,皇帝焦急慌亂的聲音響起:“傳太醫!快傳太醫!”
一行人手忙腳亂的將攝政王和裴溪抬進太和殿的偏殿裏,攝政王將裴溪牢牢禁錮在懷裏,無人能將他們兩人分開,隻能就這樣抱著。
主要是裴溪臉色白得嚇人,脖間還源源不斷的湧出鮮血,浸透了兩人的衣衫,這麼大的出血量再不止血包紮,裴溪的小命就真的交代在這宮宴上了。
一陣兵荒馬亂,偏殿燈火通明,許久才安靜下來,而皇帝此刻正在偏殿外大發雷霆。
早在太和殿攝政王剛暈過去的時候,皇帝就下令封鎖了整個皇宮,所有參加宮宴的官員此刻都還待在太和殿等候審問,偏偏那獻舞的舞姬死在牢裏。
“朕要你們這群廢物是幹嘛吃的?這麼多人能讓一個舞姬在牢裏畏罪自殺!”
“皇上饒命!”
門外的所有人全都跪下,砰砰磕頭。
皇帝楚璟看著緊閉的殿門,眼底閃過擔憂之色,隻覺得無力。
“罷了。”
“禦醫呢?攝政王怎麼樣了?”
被點到的太醫院院首,王乾連滾帶爬的跪到皇帝身前,他是知道攝政王一直中毒之事的,可人就是不醒他也沒辦法,隻能支支吾吾道:
“老臣在,王爺......他......”
王乾實在是編不下去,“老臣才疏學淺,愧對於皇上,求皇上饒命!”
他將頭磕在地上梆梆作響,很快額頭上的鮮血流得滿臉都是。
皇帝蹙眉讓人將王乾拉了下去,麵上神色陰沉,推開殿門大步走了進去。
白祁對進來的皇帝微微點頭,又在滿室踱步。
皇帝也是知曉白祁的名聲,臉色稍有緩和關切地問道:
“白神醫,皇兄他怎樣了?”
白祁蹙眉,“王爺的脈象很奇怪,明明非常健康,就連先前體內的毒都已不見蹤影,可人就是不醒。”
“白神醫,皇兄的性命全靠你了,你可一定得想想辦法啊!大明朝不能沒有皇兄!你需要什麼藥盡管開口,朕哪怕是傾盡舉國之力也要為皇兄尋來。”
......
裴溪是被脖頸上的劇痛驚醒的,耳邊不斷傳來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