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上午,漸漸停了。
可緊接著,太陽出來了。
不是溫吞的日頭,是暴雨後最毒辣的那種暴曬。
整個村子像扣了口鍋。
上午十點,村群裏的消息開始密了起來。
趙叔:秦立,你表叔的車呢?不是說一早就到嗎?
李嬸:都十點了咋還不來啊?我家菜在塑料布底下悶了一宿了。
秦立:別急,我表叔說路上積水繞了個遠路,馬上就到。
十一點。
趙叔:到底還來不來?
秦立:來來來,路不好走,再等等。
十二點。
李嬸發了條語音,聲音已經變了。
“秦立你出來說話!我剛把塑料布掀開看了一眼,底下的菜都開始發黃了!
再不拉走就全完了!”
秦立:我在打電話,你們別催了!
下午一點。
群裏每隔幾分鐘就有人問一句。
秦立的回複越來越慢,越來越短。
“在聯係。”
“快了。”
“等一下。”
到了四點,秦立沒再回過消息。
趙叔直接跑去秦立家敲門。
門關著。
敲了十幾分鐘才開。
秦立站在門口,臉色發灰。
“趙叔,我表叔電話打不通了。”
“打不通是啥意思?”
“就是......不在服務區。從中午就不在服務區了。”
趙叔愣了幾秒。
“那......微信呢?”
“也不回。”
這消息像一盆涼水澆下去,趙叔站在門口,半天沒說出話。
村群裏很快也知道了。
李嬸發了條語音,聲音在發抖。
“他不會是不來了吧?”
沒人回答。
三大爺發了條文字,打了好幾個錯別字。
“秦立你給大夥說實話,你表叔到底靠不靠得住。”
秦立過了很久才回。
“我也不知道......但應該不會,他是我親表叔......”
這時候,三大爺的兒子忽然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我剛問了鎮上農資站的老劉。
他說秦德旺上個月在鎮上賒了一批貨,一直沒付款。
老劉去找過他,門麵已經關了。”
群裏安靜了整整兩分鐘。
然後消息像炸了鍋一樣湧出來。
“關了?什麼意思?他不是幹了十幾年的大菜販子嗎?”
“那咱們的白條怎麼辦!"
“我家三百多斤菜就換了一張紙啊!”
打穀場上已經有人跑去掀開了塑料布。
底下的蒜薹在雨水和高溫的雙重夾擊下,化作一灘流著黑水的爛菜。
四十多個人站在自家的爛菜堆前,麵如死灰。
白條的錢拿不回來。
地裏的菜,也全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