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大王莊裝完貨回來,手機彈了一條天氣預警。
暴雨橙色預警。
未來48小時,持續強降雨,局部大暴雨。
蒜薹最怕悶雨。
泡了水再一捂,兩天就發黃變爛。
我立刻給大王莊的周叔打電話。
“周叔,後天有大暴雨,今晚加個班,地裏能收多少趕緊收。”
周叔二話沒說就安排了。
我們村這邊,村群裏也開始討論天氣了。
但討論的方向讓我大開眼界。
趙叔發了條語音:“秦立,你表叔啥時候來拉第二批啊?
地裏還有十來萬斤呢,要真下雨,可不好辦。”
李嬸跟著:“對啊,上一批的白條錢還沒結呢,催催你表叔。”
秦立連發了幾條,語氣穩穩的。
“大夥兒放心!我表叔說了,後天一早安排冷藏車進村,一次性全拉走。”
“錢也一並帶來,當麵結清,啥事沒有。”
有了這番話,群裏安靜了。
到了傍晚,風大了起來。
我正在院裏檢查貨車,大門又被拍響。
這次來了二三十號人。
半個村子都到了。
三大爺被人攙著走在前頭,臉上的焦急藏不住了。
“陸遠,跟你商量個事。”
“你院子後麵那個鐵皮棚子,能不能讓大夥兒把蒜薹先搬進去?
好歹擋擋雨,撐到後天秦立他表叔來就行。”
那間鐵皮棚是我自己掏錢搭的簡易倉庫。
有通風設備,開一晚上電費加損耗少說三四百。
“可以,電費和損耗,一家出一百。”
嗡嗡嗡,人群議論開了。
“一百塊錢就放一宿?他咋想的?”
“就那個鐵皮棚子,還好意思收錢。”
三大爺擰著眉頭。
“陸遠,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個?”
李嬸撇了撇嘴。
“你天天往大王莊跑,賺了不少了吧?
幫大夥兒一把怎麼了。
又不是讓你倒貼多少,就是借個地方。”
趙叔也跟著幫腔。
“就是嘛陸遠,大夥兒又不是不還你這個人情。
你出去收菜的時候那條路不是堵著嗎?
你幫了這個忙,大夥兒明天就幫你把路清了。”
我一個字都不想多說了。
“一家一百,交錢就用,不交就算了。”
秦立從人群後麵走出來了。
“陸遠,別為難大夥兒了。我表叔後天一早就到,最多也就一宿的事兒。”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嗓門抬高了。
“走吧!別求他了!咱們回去把塑料布蓋嚴實就行,一宿而已,出不了事。
他那破棚子不用也罷!”
村民們猶豫了一下,三三兩兩散了。
李嬸走的時候頭也沒回,甩了一句。
“行,我們都記著了。”
當天夜裏,大王莊燈火通明。
全村男女老少齊上陣搶收,連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都在幫著裝箱。
我趕過去盯著,最後一車裝完,當麵點清尾款。
周叔握著錢,眼眶都紅了。
“小陸啊,你放心,以後你要多少我們就給你備多少。”
最後一輛車剛駛出大王莊村口。
第一聲悶雷炸響。
雨,傾盆而下。
我坐在駕駛室裏,聽著雨點砸在車頂的聲音。
手機亮了一下,是村群裏的消息。
趙叔發了條語音,聲音已經帶上了慌。
“秦立!雨下大了!你表叔的車明天真能來吧?”
秦立秒回:“能來!放心!我剛跟他通了電話!”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鐘,鎖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