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場車禍後,我能聽到別人的心聲。
妻子蘇婉清是心外科主任,我最好的兄弟陳澤則是她的實習生。
他們怕我想不開,輪流照顧我,連複健都寸步不離。
我滿心感動,積極配合治療。
直到那天,蘇婉清給我削蘋果,陳澤在一旁幫我按摩萎縮的小腿。
腦海裏,卻清晰地回蕩著兩道聲音。
“那晚的車禍怎麼就沒撞死他?明明刹車油已經放了,他居然還能活下來。”
“看來計劃得變了,還好他現在的藥我已經換了,等他身體自己出問題。”
我盯著蘇婉清遞來的蘋果,喉頭發緊。
原來,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我掐緊指尖,抬頭衝他們笑了笑:
“我的藥,今天吃過了嗎?”
兩人對視一眼,蘇婉清溫柔地點頭:“還沒呢,我喂你。”
......
蘇婉清削下一塊蘋果,遞到我嘴邊,聲音輕柔:“先吃點水果,藥我待會兒拿給你。”
我張開嘴,咬下那塊蘋果。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裏蔓延,胃裏卻一陣翻江倒海。
我盯著蘇婉清低頭削水果時專注的側臉,還有那雙總是盛滿深情的眼睛。
多溫柔啊。
誰能想到,這具知性優雅的皮囊下,藏著一顆想要我命的心。
車禍那天,陳澤提議去郊區盤山公路散心。
蘇婉清這個出了名的工作狂,破天荒地請了假,親自開車。
下山時,車速越來越快,我驚恐地提醒她減速,她卻猛踩踏板,大喊著刹車失靈了。
車子直直撞碎護欄,翻滾著墜下陡坡。
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整整半個月才撿回一條命。
而駕駛座上的蘇婉清,隻是輕微腦震蕩。
坐在後排的陳澤,更是因為提前抱住了防撞座椅,毫發無損。
我還慶幸,少一人受傷都是好的。
“阿淵?怎麼發呆了,蘋果不甜嗎?”
蘇婉清溫柔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強壓下渾身的戰栗,衝她彎了彎唇角:“藥給我吧,我自己吃。”
她沒有起疑,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連同幾粒白色的藥片一起放在我掌心。
“慢點咽。”
我點點頭,借著喝水的動作,將藥片壓在舌根之下。
我咽下水,朝她張了張嘴。
蘇婉清滿意地笑了,轉身去洗手。
趁著這個間隙,我將舌下的藥片吐出來,用紙巾裹住,塞進了枕頭下。
床尾,陳澤還在給我熱敷按摩小腿。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語氣裏滿是好兄弟的仗義:
“阿淵,你忍著點疼,醫生說肌肉萎縮必須要天天按。你放心,我每天下班都來給你按。”
下一秒,他的心聲響起。
【真是惡心死了,按得我手腕都酸了。】
【兩條腿萎縮得跟枯樹枝一樣,醜得讓人倒胃口。】
【以前不是最喜歡穿那幾雙限量版的球鞋在我麵前顯擺嗎?現在成了個一瘸一拐的殘廢,我看你還怎麼得意!】
心底一片寒意。
我和陳澤是大學室友,上下鋪的兄弟。
他家境貧寒,我照顧他自尊心強,把大牌的新衣服和球鞋剪了吊牌,說尺碼買錯了硬塞給他穿。
過年他沒錢買票回家,我買好機票帶他回我家,讓我爸媽把他當半個兒子待。
我把他當成了過命的兄弟。
原來在他心裏,我做的一切全成了高高在上的炫耀。
“嘶......”
陳澤突然甩了甩手腕,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哼,打斷了我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