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裏傳出幾聲低語。
“這律師嘴真毒啊。”
“不過人家說得也沒錯,這年頭二婚誰不防著點?”
“那男的也太慘了,照顧四年白幹啊?”
我爸的臉瞬間煞白,手裏的申請表“啪”地掉在地上。
“清賀......”他聲音發抖,去拉我的胳膊,“別說了。我簽,我簽還不行嗎?”
方麟立刻笑了,從包裏掏出一支萬寶龍鋼筆,拔開筆帽遞過去:“這就對了嘛,叔叔。簽了字,咱們以後還是一家人。”
我一把按住我爸伸出去的手。
他的手冰涼,指節因為常年幹活有些粗大,手背上還有前兩天給萬婷芸熬藥燙傷的疤。
“爸。”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想清楚。簽了這個字,就等於承認你這四年的付出,一文不值。以後在這個家裏,你就是個自帶幹糧的免費保姆。”
“清賀!”萬婷芸突然吼了一聲,臉漲得通紅,“你怎麼跟你爸說話的?今天是好日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我轉頭看她。這個被我爸伺候了四年的女人,此刻正瞪著眼,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阿姨,您別急。”我鬆開我爸的手,從包裏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A4文件夾,“既然周律師說法律不做強製量化,那咱們就按市場價量化一下。”
我翻開第一頁,直接懟到周蕊麵前。
“020年,萬婷芸腦梗住院43天。護工費每天260,加上夜間陪護費,市場價一萬八。我爸全包。”
“2021年,肺炎住院21天。特護費每天300,六千三。我爸全包。”
“2022年,血管狹窄手術。術後康複期三個月,需要擦身、喂飯、協助排便。專業康複師一個月八千,三八兩萬四。我爸全包。”
我一邊念,一邊把那一頁頁複印好的醫院單據和手寫記錄拍在周蕊那份昂貴的協議上。
“這還隻是大頭。”我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麵的彙總數字,“再加上這四年的買菜、做飯、洗衣、打掃。保姆市價六千一個月,四年四十八個月,二十八萬八。抹個零頭,二十八萬。”
我抬起頭,看著麵色鐵青的方麟和周蕊。
“周律師,您是專業人士。這筆賬,是算贈與呢,還是算不當得利?”
周蕊張了張嘴,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方麟臉上的假笑徹底掛不住了,他一把打掉我手裏的文件夾,紙張嘩啦啦散了一地。
“陳清賀!你窮瘋了吧?拿這種賬來惡心人?我媽還沒死呢!”
“正因為沒死,這賬才算得清。”我彎腰撿起一張飄到腳邊的單據,輕輕彈了彈上麵的灰,“要是死了,那就是遺產糾紛,更麻煩。”
“你——”方麟氣得胸口起伏,轉頭看向我爸,“叔叔,您就看著他這麼詛咒我媽?您要是真心想過日子,這種兒子您不管管?”
我爸站在風裏,頭發被吹亂了,半張臉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他看看地上散落的單據,那是他一筆一筆攢下來的心血。
他又看看萬婷芸,那個女人正把頭扭向一邊,假裝看風景。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過了足足五秒,我爸才動了動。
他彎下腰,一張一張地撿起地上的紙。
方麟以為他服軟了,嘴角剛要上揚,卻聽見我爸低聲說了一句:“清賀,要不......你先去外麵等一下?
我愣住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