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爸沒看我,他把撿起來的紙塞回我手裏,推了我一把,力氣不大,卻很堅決。
“這是我和婷芸的事。”他避開我的視線,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你先去外麵等。”
方麟笑了,那是一種勝利者的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聽見了嗎?”他衝我揚了揚下巴,“這是長輩的事,外人少插手。周蕊,筆給叔叔。”
周蕊再次遞過筆。
我站在原地,看著我爸接過那支筆,手還在抖,但真的低下了頭,在那份把他剝削得幹幹淨淨的協議上,簽下了名字。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我拿著那一疊精心準備的“賬單”,站在民政局高高的台階上,看著我爸為了所謂的“愛情”和“安穩”,親手把自己賣了。
“行。”我把文件夾合上,塞進包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去外麵等。”
我轉身走下台階,沒回頭。
身後傳來方麟討好的聲音:“哎呀叔叔,這才對嘛。以後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媽,咱們進去吧?”
我走到馬路牙子上,從包裏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了三次火才點著。
尼古丁衝進肺裏,稍微壓住了那股想哭的衝動。
手機響了,是蘇鑫。
“喂,怎麼樣?那一家子極品沒為難叔叔吧?”蘇鑫的大嗓門從聽筒裏傳出來。
我吐出一口煙圈,看著民政局門口那塊紅色的牌子,自嘲地笑了一聲:“沒為難。人家配合得好著呢。”
“什麼意思?”蘇鑫急了,“你爸簽了?那個婚前協議?”
“簽了。”我看著指尖明明滅滅的火光,“不僅簽了,還把我趕出來了。”
“操!”蘇鑫罵了一句,“你爸爸是不是被PUA傻了?那女的除了有個破房子還有什麼?圖她年紀大?圖她不洗澡?”
“圖個家吧。”我彈了彈煙灰,“他總覺得,隻要忍一忍,就能有個家。”
“那你怎麼辦?”蘇鑫問,“就這麼看著?”
我眯起眼睛,看著民政局的大門。
方麟和周蕊正陪著那老兩口走進去,方麟挽著萬婷芸的胳膊,笑得像朵花,我爸跟在後麵,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看著?”我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滅,“這才哪到哪。”
“什麼意思?”
“蘇鑫,幫我查個東西。”我對著電話說,“萬婷芸那個小區的物業經理,你是不是認識?”
“認識啊,怎麼了?”
“幫我調一份記錄。”我看著那扇緩緩關閉的玻璃門,眼神冷了下來。
“我要萬婷芸那套房子,這四年的所有繳費明細。水費、電費、物業費、維修基金,每一筆都要。”
“你要這個幹嘛?”
“算賬。”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既然他們要算清楚,那我就幫他們算得更清楚一點。”
掛了電話,我在車裏坐了二十分鐘。
直到看見他們出來。
每個人手裏都拿著紅本本。方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正拿著手機給那老兩口拍照。
萬婷芸笑得一臉褶子,我爸站在他旁邊,雖然還在笑,但眼角眉梢全是疲憊。
我發動車子,沒過去打招呼,直接一腳油門轟了出去。
第一回合,我輸了。
輸在心軟,輸在低估了我爸的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