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僵硬地轉過頭。
紀昱升站在不遠處,正一臉爽朗的看著我。
雖然五年不見,但不難看出父親和阿姐將他養得極好。
他款款走來,眼裏滿是關切,“我聽說哥回來了,特意讓人備了哥最愛喝的酒。”
“隻是我今晚還要陪長公主,就不能陪哥一起喝了。”
酒......
我下意識捂住脖子,胃裏翻江倒海,直接嘔吐起來。
在軍營五年,我身上橫著數百道未愈的傷口,也曾染過數十次花柳。
軍營裏的人不知從哪聽來的偏方,說烈酒能治花柳。
於是每次我身上隻要出現斑點,就總會被按在營帳中央,任由他們將一壇接一壇的烈酒澆在我身上。
“老子們在前線賣命,回來了想享受一下,你他娘的竟敢說自己要養傷?!”
“裝什麼孬種!受傷了也還是我們的賤奴,隻要沒死就必須給我們幹!”
“就是!這些花柳老子見多了,又不會死!”
直到看見我的傷口被灼得血肉模糊,他們才踢翻酒壇離去。
如今聞到酒氣,身上的舊傷仍會不受控地滲出血珠。
紀昱升見狀,一臉無奈的看向父親,“父親,我看哥就是還怪我。”
“也是!要不是那天我跳崖,他又怎麼會......”
跳崖。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了五年前那場鬧劇。
那天長公主選駙馬爺,皇後一眼就相中了尚書府嫡子,也就是我。
結果當晚他回到家就哭著說我搶了他的駙馬爺之位,說要是娶不了長公主他就不活了,然後就跑到了懸崖邊上。
我當時嚇得不知所措,急忙伸手拉住了他。
可他卻突然猛地將我往懸崖邊緣推,險些將我一起推下去摔死。
是父親和阿姐趕來,把我們都救了回來。
可他們並沒有責怪紀昱升,反而怪我害得胞弟差點喪命。
不管我反駁多少次,都沒人信我。
幾天後,尚書府就突然被滿門抄斬,而我也就是那個時候被送去了軍營。
“怎麼會?”不等我回過神來,就見阿姐一臉寵溺的摸著紀昱升的頭,說道:“綿塵怎麼可能怪你?”
“倒是你,他五年前差點害死了你,你還這麼為他費心。”
她話剛說完,父親已經黑著臉示意丫鬟將那壺酒端到我麵前,“既然昱升特意備了,你就都喝了吧。”
我看著那壺酒,手指不受控製地開始顫抖。
阿姐見狀,將酒遞到我手心,“我看你就是在軍裏五年,許久沒喝過酒才這樣的。”
“你放心好了,以後在我們尚書府,每天都有!”
不等她說完,我就突然吐了一地。
我慌了。
我急忙跪下,用衣袖擦拭地上的汙穢,“綿塵不是故意的......別打綿塵......”
“綿塵會擦幹淨的......綿塵保證會擦得很幹淨......”
聞言父親和阿姐都愣住了,“你為什麼總說有人要打你?”
“你趕緊起來,這些事有下人去做......”
紀昱升看著這一幕,突然指著我手上的傷痕,聲音又驚又顫,“哥,你不會......是得了花柳吧?”
“你手上這些斑斑點點,看起來極像呢!”
“別人說軍營淫亂我還不信,今日一看,果然是......”
我急忙將衣袖拉了下來。
什麼?
又發病了?
可軍醫姐姐最後一次給我檢查的時候,明明說沒事了的啊。
一想到我可能染了那種東西,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猛地抓起地上打翻的烈酒壇子,仰頭就往喉嚨裏灌,“是綿塵不好!綿塵知錯了!”
“綿塵這就把剩下的都喝完!”
“主人們說的,隻要喝完再將酒潑再身上,這臟病肯定能好!”
空氣驟然凝固。
父親和阿姐的瞳孔猛地收縮,像看什麼臟東西似的瞪著我。
但我管不了那麼多,咕咚咕咚往死裏灌。
隻要不回去,這點算什麼。
紀昱升突然陰惻惻的看了我一眼,接著朝身後笑了笑:“長公主,你來啦。”
話音未落,手邊的酒壺就被猛地踹翻在地上。
我抬頭,就看見長公主韶寧居高臨下睨著我,“染了花柳?!”
“本宮讓你去軍營五年,你就這麼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