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裴渡就來了。
我沒讓他進門,隻隔著門板說了句“有事就說”。
他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小蘅,你讓人還回來的東西,我收到了。”
我沒應聲。
他頓了頓,又說:“那兔子是你十六歲生辰時我送的,你說你最喜歡,怎麼還回來了?”
“不喜歡了。”我說。
門外沉默了片刻。
“小蘅,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從前他一這樣說話,我就心軟了。
大雪天趕馬送來桂花糕,說“小蘅你嘗嘗,還熱乎著呢”,也是這種語氣。
可我現在隻覺得乏味。
“裴渡,”我說,“你跟我已經沒有婚約了,現在和你有婚姻的是薑嫋嫋。”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
“我知道。”他的聲音悶悶的,“可那時因為嫋嫋她......”
“她時日不多了,對吧?”我替他說完。
裴渡沒否認。
我忽然笑了。
薑嫋嫋時日不多這件事,已經說了三年了。
三年前,大夫說她活不過那年冬天。
娘親哭得死去活來,裴渡連夜請了好幾個名醫,我也以為她真的要死了。
可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薑嫋嫋還活著。
第二年,大夫又說她活不過秋天。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薑嫋嫋又“奄奄一息”了好幾個月。
到了第三年,沒人再說她活不過什麼季節了,但“時日不多”這四個字,已經成了她的護身符。
隻要一說快死了,所有人都得讓著她。
婚約讓給她,書房讓給她,娘親的簪子讓給她,裴渡也讓給她。
可我分明撞見過她在廚房喝藥。
她以為沒人看見,端起碗一飲而盡,然後從袖子裏掏出一塊蜜餞塞進嘴裏,表情舒暢得很。
哪有什麼病入膏肓的樣子。
倒像是個喝慣了苦藥、知道怎麼哄自己開心的正常人。
“小蘅,你在聽嗎?”
裴渡又在門外喊了。
“在。”
“我想跟你說,我跟嫋嫋的婚事,已經定了日子,下個月十八。”
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在等我的反應。
我沒說話。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嫋嫋她沒多少時間了,我想讓她走之前......”
“知道了。”我打斷他。
裴渡似乎有些意外,又等了一會兒,見我真的沒有別的反應,語氣反倒有些急了。
“小蘅,你就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我想了想,說:“恭喜。”
這兩個字好像戳到了他什麼。
他忽然推開門,大步走了進來。
我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抬頭看他。
裴渡瘦了不少,眼下帶著青黑,胡茬也沒刮幹淨。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沈蘅,你真的不在乎了?”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你在乎過嗎?”
裴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裴渡,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