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早,老管家照例訓話:
“哎,秋香心思不正,不好好給老爺做衣裳,惹得老爺不喜,被趕出沈府了。”
“你們需得引以為戒。”
“春桃,你今日不用做工了,好好養傷,老爺點名了,晚上務必由你來侍奉。”
我不再似昨日那般慌亂,臉上浮現出歡喜神色,忙點了點頭。
“我的傷不礙事的,夜裏一定好好給老爺做衣裳!”
秋香死後,我便確信了沈老爺不是人!
可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東西。
沈府氣派的大宅子,在我眼裏是一個充滿了惡臭和恐怖的囚籠。
但現在,我也聞不見惡臭了。
我吃了大量的半夏,毀掉了自己的味覺。
這樣一來,我就能和其他裁縫一樣,假裝沈府是個好地方,沈老爺是個大善人,不再露出異樣。
而沈老爺已經有了新“衣裳”,三個月內,不必再殺我了吧?
亥時,老管家領著我去沈老爺的房間。
路上,我瞧見幾個下人在院子的角落,焚燒沈老爺的舊綢衣。
老管家歎息一聲:“老爺哪裏都好,就是穿衣裳太浪費了,日日都要換新的,舊的還不許賣,偏要拿去燒。”
“從前老爺最痛恨這種浪費的行為了。”
我知道沈老爺為什麼要燒。
皮可以撐三個月,但衣服撐不了。
穿久了,上麵除了醃入味兒的惡臭,還要沾上別的東西。
他怕自己瞞不住。
快到沈老爺的房間,老管家又叮囑我一句:“老爺雖心善,規矩卻也嚴,你好生做你的裁縫,莫動別的心思,免得像秋香一樣被逐出去。”
我腳步頓住,深深看了老管家一眼:“秋香真的是被逐出去了嗎?”
老管家愣了愣:“老爺還會騙我不成?”
他的神情不似作偽。
他太老了,即便不吃半夏和白礬,也會老眼昏花。
可他卻吃得最多,堅信著沈老爺的話,以為這些中藥能活血補氣,延年益壽。
他沒有騙我。
他根本不知道沈老爺是個什麼東西,這讓我緊繃的情緒微微放鬆了一些。
我活命的機會又大了一分。
“沈老爺,春桃來了........”
吱呀一聲,門打開。
我進去,老管家離開。
昏暗的燭燈,照著凳子上的沈老爺。
他脖子上那個深黑色的圍脖,已經不再戴了。
露出褶皺但無比慘白的皮膚。
我的心幾乎跳到嗓子眼,眼中則帶著笑道:“沈老爺,我先給您量身子。”
我回憶著原春桃侍奉他的流程,不敢有一處錯漏,即便表情也在嚴格控製。
給他量好身子,我坐下開始縫衣裳。
沈老爺在一旁看著:“嗬嗬,春桃,你的針腳還是這麼粗糙,半點沒有精進啊。”
他的目光像是黏在我身上,如毒蛇般往毛孔裏鑽,讓我的靈魂都在戰栗!
我連忙起身,學著原春桃向他告罪。
他一把拖住了我。
他的手掌細嫩,根本不是老人的手!
且鬆垮垮的,似乎隻要我抓住扯一把,就能把他的皮扯下來!
可是我不敢。
我緊繃著身子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這時候,他咧著牙,輕飄飄地湊近我。
“春桃啊。”
“你是不是聞見我身上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