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芷柔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心軟了。
她換上一副溫順的麵孔,語氣柔得能掐出水來。
「陸璟,你爹一個人在公館裏怪可憐的。我搬來照顧他吧。你忙你的生意,你爹身邊總得有個人端茶倒水不是?我跟你說,病人身邊沒個女人照料,好不了的。」
前世就是這番話。
一字不差。
她就是在這個時候搬進來的。打著孝順的旗號,堂而皇之地住進了陸公館最好的客房。
蘇州絲綢被麵是我親手鋪的。上等蕎麥殼枕頭是我吩咐老陳現做的。
她搬進來的第三天,父親開始不停腹瀉。
我請了三個大夫來看,沒一個查出原因。
一個月之內,父親從還能撐著拐杖走動,變成了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等我起了疑心去查藥渣,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都查不到。
當時,白芷柔就站在我身邊。每天端茶遞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愁。
現在想起那張臉,隻剩兩個字——惡心。
我冷冷道。
「我的父親自有我來照顧,不勞你費心。」
白芷柔的笑容微微一僵。
許文淵搶在她前麵拍桌子。
「陸璟!你這是什麼態度?芷柔一片好心照顧伯父,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往外推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胸膛挺得老高。
「你配不上她!要不是看你有幾個臭錢,芷柔嫁給誰不比嫁給你強?」
我冷笑。
「我不需要配得上。今天我就正式通知你們兩個。這門婚事,作廢。」
我指著大門,對白芷柔說。
「帶著你的情夫,滾出陸公館。」
白芷柔臉上血色全無。
她抓著我的胳膊不放。
「你不能退婚!你答應過你爹的!你不能不要我!」
許文淵臉紅脖子粗,手指戳到我鼻子底下。
「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情夫!我和芷柔是兄妹,是精神上的知己!你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懂什麼!」
我冷笑。
「沒有血緣,算哪門子的兄妹?」
許文淵往後退了兩步,整了整長衫領子。
「陸璟,我看在你爹重病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你明天拿一萬大洋送到我報社,否則我叫你陸家在滬上名聲掃地!」
我叫來四個家丁。
「扔出去。」
四個人架著胳膊把兩個人拖出了大門。
白芷柔的一隻法國小羊皮高跟鞋掉在了門檻上。
許文淵的長衫袖子被扯出一道口子,他在門外破口大罵了五分鐘。
大門關上。
我對老陳吩咐了三件事。
第一,去銀行把白芷柔名下所有附屬卡全停了。
第二,通知滬上各大商行、百貨公司、洋行,凡是這兩人掛在陸家賬上的開銷,一律不認,從今天起一筆也不簽。
第三,陸公館的門鎖全部換掉,以後這兩個人出現在門口,不管說什麼理由,一律不放進來。
老陳應了聲。
走到門口又回頭,有些猶豫。
「少爺,白小姐要是去找老爺鬧呢?」
「她進不來。」
我上樓去看父親。
他剛喝完藥,精神好了一些,半靠在枕頭上看窗外的院子。
「璟兒,剛才外頭吵什麼?」
「沒事。趕了兩條野狗。」
父親看了我一會兒。
忽然笑了。
「你比以前硬氣了。好,陸家的人,就該有陸家的骨頭。」
我替他掖了掖被角,沒說話。
窗外院子裏的桂花開了,香氣隱隱約約飄進來。
前世這個時候,我正忙著給白芷柔安排搬進公館。親自收拾了最好的客房,鋪好了絲綢被麵,備好了茶具點心。
她住進來第三天,我的父親就開始一天天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