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停了不到一天。
第二天早上,我去南京路上巡視陸家名下的百貨公司。
剛走到二樓成衣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件法國蕾絲的包起來,那件貂絨大衣也要。快點。」
白芷柔站在試衣鏡前麵,左轉右轉,把一件貂絨大衣披在身上,衝旁邊坐著的許文淵回頭。
「好不好看?」
許文淵翹著二郎腿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大手一揮。
「百貨公司是陸家的產業,你隨便挑。記陸璟的賬。」
售貨員拿了簽單本到櫃台去。
沒一會兒回來了,臉上一副為難相。
「白小姐,您的簽單權......已經停了。上麵發了話,不能再記賬。」
白芷柔的笑容像是被人拿抹布擦掉的。
「不可能。我在陸家產業裏隨便簽,從來沒人攔過。你搞錯了吧?」
售貨員當著他的麵打開賬本。
簽單名冊上,白芷柔的名字被一條紅線劃掉了。
旁邊蓋著陸家的大印。
紅墨水還沒幹透。
許文淵的臉僵了。
白芷柔從試衣鏡前轉過身來,臉色陰沉。
她扯了扯許文淵的袖子。
「是不是你昨天說要上報紙曝光他,他在報複?」
話沒說完,她就看見了我。
我站在二樓樓梯口。
手插在口袋裏。
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兩個。
許文淵氣勢洶洶地衝過來,手指差點戳到我臉上。
「陸璟!我讓你拿錢來賠罪,你不但不拿,還敢停她的簽單?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他往前逼了一步,胸脯挺得老高。
「芷柔為你家盡心盡力,你這麼對她,天理不容!」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指。
「賠罪?你一個靠我養著的廢物,哪來的底氣讓我賠罪?」
我瞥了一眼他身後櫃台上那堆上千大洋的洋裝。
「你吃著白芷柔的軟飯,你那些窮讀者知道嗎?不過是個打著新思想旗號的騙子。真拿自己當根蔥了。」
「不要侮辱我們純潔的關係!」
許文淵抬手就要打我,被我用手鉗製住。
他憤怒地瞪我。
「你做這些不過是想逼芷柔嫁給你。這些年答應和你在一起,已經是她對你最大的施舍和悲憫!」
我盯著他的眼睛。
前世,我挨了他不知道多少拳。
每一次他打完,我都默默忍下來。
因為白芷柔厭惡我是莽夫。她會說,許文淵不過是個文人,能打我多重。
這一世不忍了。
我一拳砸在他的臉上,然後是第二拳。
他整個人踉蹌了三步,後背撞在了櫃台上。
展架上的洋裝嘩啦啦地掉下來,蓋了他一頭一臉。
售貨員們全嚇呆了。
許文淵捂著臉,滿臉不可置信。
白芷柔尖叫著撲過來。
「陸璟你瘋了!你敢打文淵!」
我對著百貨公司的經理吩咐了一句。
「叫人來收拾,以後這兩個人進店,直接趕出去。」
然後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許文淵斷斷續續的罵聲。
和白芷柔尖銳的哭腔。
我沒回頭。
我讓人去報社登了一則啟事。
內容很簡單——
「陸家與白家婚約,即日起正式解除。陸白兩家從此再無瓜葛。」
報紙印了五千份,發遍滬上各大街頭。
當天下午,白芷柔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沒接。
打了十七通,我沒接一通。
到了第十八通,打來的人換了。
許文淵的聲音從聽筒裏擠出來,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陸璟,你以為這樣就能讓芷柔屈服了?她說了,你識相點,親自上門道歉,她可以考慮原諒你。」
他停了一下,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
「別逼我出手。你知道我在文化界的影響力。我一篇文章發出去,你陸家在滬上還做不做生意了?」
我靠在椅背上。
「你愛怎麼寫怎麼寫。反正你那些稿費,連買白芷柔一雙鞋都不夠。」
啪。
我掛了電話。
他們以為我在虛張聲勢。
以為我做這些不過是談判手段,目的還是要白芷柔嫁進來。
前世,每一次跟白芷柔鬧了不愉快,不出三天就是我先服軟。
因為我覺得她是白家遺孤,無依無靠的,我不能太絕情。
她掐準了這一點。
所以每次吵架,她都坐得住。
因為她知道,最後一定是我先低頭。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這輩子再讓我低頭,除非黃浦江的水倒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