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昭寧是易孕體質,三年懷了裴瑾言六個孩子,這是第七個。
所以當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時,她知道,自己不出意外地又流產了。
沒有像前六次一樣情緒激動,這次,她麻木地跟著管家去醫院預約了人流手術。
再出來時,肚子癟了。
裴瑾言急匆匆趕來,赤紅著眼跪在她床邊,“昭寧,別難過,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沈昭寧虛弱地望著天花板出神。
她愛裴瑾言,做夢都想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可這三年,噩夢接連不斷。
車禍、搶劫、流產,在她每次燃起希望時,意外都像瞄準了她一樣,從天而至。
她緩緩閉上眼,緩過神時,一條璀璨的珠寶落在掌心。
裴瑾言聲音帶著愧疚,“對不起老婆,是我讓你受苦了。我不該帶你回現代,”
他的話勾起沈昭寧的回憶。
三年前,她還是大梁國高高在上的公主。
偶然撞到身為錦衣衛的裴瑾言,他一見鐘情,百般追求,她無動於衷。
直到母後被汙蔑通奸,一尺白綾吊死在昭和殿,父皇下令廢去她的身份流放民間。
昔日公主跌落泥潭,沈昭寧被抓進青樓,幾番恩客輾轉折辱。
心死自縊之時,是裴瑾言用盡錢財將她贖出,認真開口:
“女子並非貞潔牌坊,你心思潔淨,不必在意這些。”
寥寥數語,她動了心。
所以當裴瑾言坦言他是攻略者,需要帶一人回到現代才能活下來時,沈昭寧信了。
她義無反顧跟他離開。
從零學各種未知的東西,改掉自己囂張跋扈的性格。
甚至成為裴影帝見不得光的全職太太,也心甘情願。
唯獨孩子......
沈昭寧神色黯淡下來,裴瑾言想說什麼,電話卻先響起來。
他掃了一眼號碼,眸色微頓,“昭寧,我晚上還有場戲,晚點再來陪你。”
如往常一般,他輕吻上她的額頭,才轉身離開。
沈昭寧跟了上去。
她想到去太平間見孩子最後一麵。
走到拐角,主治醫生的壓低的聲音卻響起。
“裴總,按您的要求,太太的子宮已經摘下,她這輩子......恐怕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沈昭寧腳步猛地一頓。
“知道了。”清冷的聲音沒有波瀾,“瞞著她,隻說不能受孕。”
“是。”
恭敬之餘,醫生有些遲疑,“要是從開始您就沒打算要孩子,為什麼......故意讓太太懷孕七次呢?”
“這是她欠憐月的。”
裴瑾言冷嗤,“三年前,她推了憐月害她流產。用這七個孩子賠罪,倒是便宜她了。”
“至於子宮,懲罰結束留著也是沒用。”
“可她畢竟是您夫人......”
“嗬。”
他笑得更冷了,“要不是係統規定,帶她回來滿三年才算攻略成功,看她一眼我都嫌棄惡心。”
裴瑾言......一直在騙她?
沈昭寧腦袋嗡地一聲,強撐著扶住牆。
她想衝出去,那道聲音再次開口,“明天的號留一個,憐月也懷孕了,我帶她來檢查。”
“知道了,裴總。”
離開的腳步聲響起,沈昭寧踉蹌著跟了上去。
車一路開進片場,這是場群演多的戲,她帶著口罩無人發現。
“裴影帝,等憐月姐呢?”
有人路過打趣,“真羨慕你們,青梅竹馬,感情這麼好。”
“什麼時候結婚了,得請我們吃喜糖啊!”
裴瑾言難得地笑了笑。
剛好楚憐月推開門,笑著坐到他身側,“恭喜啊大影帝,喜得第七個孩子。”
“憐月。”裴瑾言皺皺眉,“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想要沈昭寧的孩子,讓她生又反複流掉,是為了懲罰她三年前對你的傷害。”
明明三年前,是楚憐月罵她小三,又打她在先,沈昭寧才會才不小心推到她。
如今卻成了他們害死她七個孩子的借口——
沈昭寧死死攥著拳頭,喉嚨泛起血腥味。
“謹言,你對我可真好。”
楚憐月笑著在他臉頰印上一個紅唇,“這三年,為了治我的白血病你辛苦了,現在隻剩七天病就徹底好了,你打算什麼時候攤牌,告訴她真相?”
“一周後的結婚紀念日。”
“真狠呀。”
楚憐月笑得肩膀顫抖,“人家堂堂公主,放棄尊貴的身份跟了你,你就這樣對她?”
“什麼公主,在青樓被人玩爛了的妓子罷了,要不是為了任務,每碰她一次我都嫌惡心。”
全身泛起刺骨的寒。
沈昭寧沒想到,這些肮臟的字眼,會出自裴瑾言的口。
她自嘲地笑了。
原來,這三年視若珍寶的愛情,不過是為了拯救白月光的戲碼。
一滴滾燙淚水落下的同時。
沈昭寧耳邊響起係統機械的電子音:【檢測到被攻略者心死,是否啟動傳送功能,回到原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