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三年,林知遠陽台上那盆多肉他從未允許我碰過。
澆水他自己澆,曬太陽他自己挪,換盆他自己換。
我送他過二十幾盆綠植,他隨手堆在客廳角落,從來都沒有關心過。
唯獨那盆多肉,擺在陽台最正中的位置,每天早上第一縷光照到的地方。
上周吵架,我摔了他的煙灰缸,他沒反應。
我把他遊戲機從桌上掃下去,他皺了皺眉。
直到我走到陽台指著那盆多肉說:
"你再不跟我好好說話,我現在就把它從十七樓扔下去。"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紅了,第一次吼了我:
"你敢動它一下試試。"
那語氣不像護一盆植物。
像護一個人。
我放下花盆,第一次蹲下去看了看盆底。
一張褪色的便利貼粘在托盤下麵,圓體字寫著:
"知遠,我走了,它替我陪你。2019.3.12"
那年我還在另一個城市,根本不認識他。
他養了五年的不是一盆多肉,是一個人沒說出口的告別。
我把便利貼貼回原處,輕輕把花盆放回陽台正中。
我沒有生氣,隻是平靜的接受了那份需要耗時五年的碩博連讀邀請。
他的陽台留給舊人,我的後半生留給自己。
......
"它長得好好的,你非要去動它幹什麼?"
林知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平靜地看著他,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
"林知遠,一盆花而已,爛了就再買一盆。"
"這能一樣嗎!"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這盆不一樣,它跟了我很多年了。"
是啊,跟了你很多年。
準確地說,是代替那個人陪了你很多年。
"嗯,我知道了。"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反駁,也沒有追問這盆花到底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我的順從讓他愣了一下,他似乎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教訓我,此刻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他狐疑地打量著我,語氣軟了一些。
"不然呢?我應該跟你大吵一架,然後讓你再吼我一次嗎?"
我轉身走進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我沒想吼你,是你總是動我的東西。"
他跟了進來,坐在沙發上,隨手扯鬆了領帶。
"初夏,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我隻要求你別碰那盆花,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
我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熱心口的寒意。
"明天是我們戀愛三周年紀念日,你定好餐廳了嗎?"
我放下水杯,換了一個話題。
"定了,還是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明晚七點。"
他揉了揉眉心,疲憊地靠在沙發背上。
"明天我有個會,可能會晚一點,你下班了直接過去,不用等我。"
"好。"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晚上六點半,我準時出現在餐廳。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夜景。
服務員遞上菜單。
"等我男朋友來了再點。"
七點整,林知遠沒有出現。
七點半,對麵的座位依然空著。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他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有些嘈雜。
"喂,初夏?"
"你在哪?已經七點半了。"
"抱歉初夏,我今晚可能過不去了。"
他的聲音透著焦急,還夾雜著汽車喇叭的催促聲。
"為什麼?"
"阮眠出車禍了,我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
阮眠。
又是一個月前突然回國的發小,那個讓林知遠從此魂不守舍的舊人。
"嚴重嗎?"
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平穩的聲音問道。
"還不清楚,她在電話裏一直哭,說自己好害怕。"
林知遠深吸了一口氣。
"初夏,對不起,三周年我們改天再補,好嗎?"
"改天是哪天?"
"你別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行不行?人命關天!"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煩躁起來。
"好,你去吧。"
我沒等他再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服務員走了過來,輕聲詢問。
"女士,現在點餐嗎?"
"點吧,就我一個人。"
我指了指菜單上的雙人套餐。
"這份牛排,要七分熟。還有一份提拉米蘇。"
那頓飯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嚼慢咽。
林知遠不知道,我不喜歡吃法餐。
我喜歡街邊喧鬧的火鍋,喜歡熱氣騰騰的燒烤。
是他說法餐有情調,適合過紀念日。
吃完飯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屋子裏黑漆漆的,空氣中透著一股冷清。
我打開玄關的燈,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鞋櫃。
林知遠的拖鞋安靜地擺在原位。
我走到茶幾旁,打開了他的備用平板電腦。
我們有一個共享位置的家庭賬號,是為了防止對方出差時發生意外注冊的。
屏幕亮起,地圖上的小紅點清晰地顯示著他的位置。
沒有在任何一家醫院。
小紅點停在市中心的一個高檔住宅小區。
那是阮眠的家。
我盯著那個閃爍的紅點看了很久,隻覺得荒唐。
就在這時,平板頂端彈出一則相冊更新的提示。
林知遠的雲盤自動同步了照片。
我點開那個名為"生活"的文件夾。
十分鐘前,新增了三張照片。
第一張,阮眠穿著寬大的男士襯衫,坐在餐桌前喝粥。
第二張,阮眠膝蓋上貼著一個創可貼,根本不是什麼嚴重的車禍。
第三張,兩隻交握的手,十指緊扣。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上,還戴著我買給他的訂婚戒指。
手機震動了一下,林知遠發來微信。
"初夏,阮眠受了點輕傷,醫生說需要靜養。她一個人住我不放心,今晚就在這陪她了。"
"你自己早點睡,別等我。"
我看著屏幕上的謊言,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幾秒。
"她傷得重嗎?"
"輕微擦傷,就是嚇壞了,一直抓著我不放。"
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那種既無奈又心疼的神情。
"好,那你好好照顧她。"
"你沒生氣吧?"
"沒有。"
"初夏,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等這周末,我陪你去逛街買包。"
買包。
每次他為了阮眠放我鴿子,都會用買包來打發我。
仿佛我的委屈,是可以用金錢明碼標價的。
"不用了,我不缺包。"
我按下發送鍵,鎖上了平板。
走到陽台,外麵的夜風有些涼。
那盆多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翠綠,被主人嗬護得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