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妤乖巧起身。
“小舅舅。”
視線在半空中交彙。
金絲眼鏡後,那道目光極具穿透力,仿佛能剝開她這身嚴絲合縫的偽裝。
阮妤本能地垂下眼睫,手指在袖中蜷縮收緊。
謝歡歡穿著一身Chanel高定粉色連衣裙,挽著謝蘭璽的手臂,像隻鬥勝的孔雀。
在看到阮妤的瞬間,她臉上的嬌笑冷了下來。
“還以為某些人攀上高枝,連謝家大門朝哪開都忘了。”
“歡歡!”謝母蹙眉輕斥,“怎麼說話的?小妤是你表姐。”
“我哪有說錯。”謝歡歡撇嘴,轉頭衝謝母撒嬌,“奶奶,舅舅好不容易回國,今天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我特意讓廚房做了舅舅愛吃的清蒸東星斑。”
“一家人”三個字,她咬得極重。
謝母無奈將她摟進懷裏。
謝蘭璽神色未變,隻對謝母微微頷首,“母親,我先上樓換身衣服。”
擦肩而過時,一股極淡的冷冽雪鬆香氣掠過阮妤鼻尖。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隨之遠去,她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午飯設在朝南的小餐廳。
謝歡歡緊挨著謝母,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謝蘭璽偶爾應上一兩句,氣氛倒是其樂融融。
阮妤安靜地充當著背景板。
可那道屬於謝蘭璽的目光,卻總是有意無意地掠過她緊繃的黑色高領。
如芒在背。
“小妤今年也畢業了。”謝母話鋒一轉,突然看向謝蘭璽,“咱們家和霍氏有生意往來,你看看能不能遞句話,把小妤安排進去。”
阮妤猛地抬頭,“外婆,我......”
“不行!”謝歡歡音調拔高,滿臉譏諷,“霍氏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嗎?她跟霍程宴現在不清不楚的,弄進去是想讓整個圈子看我們謝家的笑話?”
謝母沉下臉:“歡歡!”
謝歡歡急了,轉頭搬救兵,“舅舅,您說句話呀!”
餐桌瞬間安靜。
謝蘭璽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濕巾擦拭修長的指骨。
他終於掀起眼皮,目光直直砸向阮妤。
“不合適。”嗓音冷如寒冰。
謝歡歡得意的笑幾乎要溢出來。
阮妤暗自攥緊了桌布。
她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嘲弄,再抬起臉時,依舊是那副溫順討喜的模樣。
“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外婆您別操心了。”
這頓飯後半程吃得索然無味。
飯後,阮妤尋了個借口起身離開。
剛走到通往車庫的走廊,就見謝歡歡環抱雙臂倚在門邊,顯然是在堵她。
“聊兩句?”謝歡歡姿態高傲。
阮妤停住腳步。
謝歡歡逼近兩步,壓低的聲音裏滿是惡毒,“給我離程宴哥哥遠一點。那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哄得了他一時,哄不了一世。”
“他不過是圖個新鮮,玩玩而已。就憑你這種來曆不明的孤女,也配進霍家的大門?”
她揚起下巴,拋出重磅炸彈。
“不妨告訴你,霍伯伯和我爸已經在商量我和程宴哥哥的訂婚事宜了。識相的自己滾,別等被掃地出門時太難看。”
阮妤眼睫微顫。
訂婚。
霍程宴昨晚把她按在落地窗前折騰時,可半個字都沒提。
她看著謝歡歡那張耀武揚威的臉,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說完了?”阮妤語氣毫無波瀾,“說完了就讓讓,好狗不擋道。”
“你!”謝歡歡氣得臉色鐵青,眼睜睜看著阮妤從她身邊徑直走過。
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直到車子駛出謝家老宅,阮妤才覺得胸口那股鬱結散了些。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擋風玻璃上晃動。
要訂婚了啊。
那她是不是該考慮換個金主了?
突然一輛黑色賓利毫無預兆地從側方斜插過來,硬生生別停在她的車頭前!
“吱——!”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猛地劃破寂靜。
阮妤猛踩刹車,身體因巨大的慣性狠狠前傾,又被安全帶勒回椅背,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
她驚魂未定地抬眼。
賓利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
包裹在黑色高定西褲下的長腿邁出,謝蘭璽踩著鋥亮的皮鞋,沉著臉朝她走來。
他走到駕駛座旁,曲起指節。
“叩、叩。”
敲擊聲砸在阮妤緊繃的神經上。
她喉嚨發幹,緩緩降下車窗。
“......小舅舅。”
謝蘭璽沒應聲。
他單臂撐在車窗沿上,微微俯身。
極具侵略性的雪鬆氣息瞬間灌滿逼仄的車廂,夾雜著淡淡的煙草味,將她整個人籠罩。
阮妤下意識往後縮。
下一秒,帶著薄繭的長指徑直探入車窗。
微涼的指骨擦過她的下頜,精準無誤地勾住那件礙眼的黑色高領。
向下,猛地一拽。
“撕拉——”布料拉扯。
白皙修長的脖頸瞬間暴露在空氣中,上麵大片青紫交加的吻痕,在刺目的陽光下無所遁形。
謝蘭璽眸光驟暗,粗糲的指腹猛地按上她鎖骨處最深的那枚紅痕。
阮妤渾身一僵,慌亂地去抓他的手,“你幹什麼!”
謝蘭璽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他死死盯著那些曖昧的痕跡,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我出國前警告過你的話,全當耳旁風了?”謝蘭璽嗓音陰沉得滴水,“謝家把你養大,不是讓你去給男人當玩物的。”
難堪與屈辱瞬間湧上心頭。
阮妤咬緊牙關,索性放棄了掙紮。
她不躲不避地迎上那道冰冷的視線,唇邊溢出一聲輕笑。
“那小舅舅呢?”阮妤身子前傾,呼吸幾乎灑在他的手背上,聲音輕佻,“光天化日之下逼停我的車,就是為了來檢查我身上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