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淒苦

以前方岩的父母在的時候，他家的條件還不錯，方岩家的老房子跟方小勇家是鄰居，可是沒少幫襯方小勇和他家。

方岩的父母前幾年進林子裏趕山，就是遇上熊瞎子遇害，如今方岩也要進山，這不是羊入虎口趕著送死是什麼？

“哎呦~木生家的小子，這是學你爹娘進山掏熊窩呢？”

“我勸你還是省省吧，別白給山裏的畜生送糧食，你以為那進山打獵是鬧著玩呢？你沒聽說吧？咱石壩鎮公社光是去年死在林子裏的獵人，就有四五個！”村口閑聊的漢子，看到年少氣盛的方岩，一半嘲笑一半勸說的對方岩喊道。

木生是方岩父親的名字，這樣赤裸裸的說人痛處，也就是村裏人能幹的出來，但反過來這樣隨口而出狠話，也是為了勸說方岩不要貿然進山。

“鎖子叔，你們農時下地掙工分，閑了去林場幹活，家裏肯定不缺糧食，不知道餓肚子的滋味是吧？”方岩甩開小勇扯著自己的手，梗著脖子朝柏樹下麵的幾個成年漢子喊道。

“反正俺家是一粒包穀米都沒有，不但沒糧食，還欠了咱村裏不少糧食和錢，前幾天二叔不是還帶著我上你們家借錢來著，這你也都知道......”

“我要是沒從的林子裏回來，俺家留下的院子就抵給你，到時候你換了錢，給村裏幾個叔伯分分，俺就是死在林子裏也不欠誰的債！”方岩這話說的硬氣，聽得原本看熱鬧的幾個村民，都變了臉色。

開口調侃方岩的鎖子叔，見這小子不像是鬧著玩，頓時也換了副口吻。

“方岩，你別跟叔鬧著玩，要是缺吃少穿，跟叔言語一聲，錢是拿不出來，但幾口糧食還能少了你的，你爹活著的時候俺們是兄弟，還能看著你餓肚子不管不成？！”

方岩喚作鎖子叔的漢子名叫索連孝，是幾十年前從內蒙遷到方家堡子的外來戶，他比方岩的父親方木生年紀小幾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打小因為是外來戶沒少被村裏其他孩子欺負，一直都是方岩的父親替他出頭。

“鎖子叔，你心放肚子裏，瞧好了就行！我爹死了我就是俺家的爺們，有口氣肯定能自己活出個人樣來！”方岩眼中閃出自信的神采，朝索連豪言道。

今天任憑發小和鎖子叔如何勸解，方岩肯定是要進山的。

他知道這幾個人，能管自己一口吃的，不會讓自己餓著。

但能管上一頓兩頓，十天八天，還能管上一輩子不成？

因為結婚的彩禮和最近辦宴席，方岩被二叔家拉著，在村裏可是欠了不少外債，那全是以方岩的名義借的，還債自然也是落到方岩的頭上。

不為了吃的，方岩也得想辦法弄錢，這進山就是唯一的出路。

憑著自己前世用錢砸出來的槍法和獵術，方岩自信自己能有所收獲，這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你這強驢！怎麼跟你爹一個德行！當初老子就沒拉住他！”鎖子叔見方岩勸不動，氣得直罵娘。

這時候方小勇已經從家裏回來，懷裏揣著幾個窩頭，塞進了方岩手裏。

“岩哥，俺家就剩這幾個窩頭，全讓我偷出來了，你快先墊墊！沒糧食咱想別的辦法，就別去山裏冒險了！”方小勇一個勁兒勸道。

“是呀，有叔在這站著，還能缺了你一口吃的！”索連孝黑著臉說道。

“小勇，你把這小強驢給我拉住了，我這就去家裏拿點兒糧食過來，有啥難處過不去的，叔給你不就完了！千萬別把人給我放跑了！”索連孝說著就往家裏跑，其他幾個村裏漢子見狀，也紛紛堵到方岩周圍。

索連孝不想讓兄弟的孩子進山送死，不管家裏什麼情況，隻能先回去備些糧食給方岩應急。

對於方岩，索連孝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

自己大哥這孩子看著木訥，但心裏頗有堅持。

前幾天因為要定親，被家裏二叔兩口子領著在村裏挨家挨戶的借錢，索連孝跟媳婦吵了一架，愣是給方岩拿了大半。

按他的話說，錢沒了能再掙，但孩子的終身大事不能耽誤。

今天再回家裏搬糧食，隻怕夫妻倆又要大吵一架。

“當家的，你這是幹嘛？”索連孝的媳婦方秀是本村人，看到丈夫拿著布袋從缸裏舀糧食，二話不說就衝了上去。

“哎呀媳婦，這人命關天，我大哥木生家那小子，餓的沒著落要進山打獵，你說我這當叔叔能看著孩子去送死嗎？”索連孝苦著臉朝媳婦求情。

“咱家這糧食多少還有點兒，我分一些給孩子救救急，等年根林場的工資發了，我全給你！”

聽到索連孝又要接濟方岩，這下方秀徹底不幹了。

“姓索的！！你瘋了是吧？！！”方秀扯著索連孝的胳膊大聲哭喊。

“別人家的孩子是孩子，咱家幾個娃就得被餓死是吧？！”

“你也不瞧瞧咱家的日子過成啥樣，還充大頭去接濟別人？過年的錢都被你借出去了，現在還來家裏拿糧食？你幹脆先拿根繩子把我跟幾個孩子吊死算了！”方秀咬著牙死不鬆手，哭喊著要讓自家男人弄死自己。

家裏的存款加起來一共不到二十塊，這還是索連孝沒日沒夜在生產隊和林場幹活才攢下的。一下子全拿出去給方岩，方秀當時一句話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索連孝跟方岩父親的關係。

可這才沒幾天，又要把家裏糧食借出去，這日子還能過嗎？

平時為了省一口糧食，做窩頭都得摻一半的野菜麩糠，吃一口直剌嗓子。好不容易才攢下這點兒糧食，現在拿去借給別人，這不是要她們娘幾個的命嘛？

“別人的孩子喂飽了，咱家的孩子怎麼辦？老大剛上高中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你怎麼就這麼狠的心呐？”方秀平時裏性格溫順，知道丈夫在外麵做活不容易，因此大小事都讓他做主。

但今天這件事索連孝實在是太過分，方秀就是死都不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