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顧念早早地起床熬了粥。
飯桌上,她細心地把粥吹涼,推到我麵前。
在這個過程中,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沒有避開我,直接按下了語音鍵。
“知道啦,我已經讓保姆去菜市場買魚了,最鮮活的那種。”
“你上午早點過來,我帶他去醫院走個過場就回來陪你。”
說完,她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然後拉過我的手,在掌心寫字。
“多吃點,今天醫院人多,可能要排隊。”
我平靜地咽下一口粥,溫和地點了點頭。
醫院的耳鼻喉科總是人滿為患。
顧念拿著掛號單,坐在我旁邊。
她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顯然是在跟趙磊聊天。
輪到我進診室時,醫生對著電腦屏幕看了看數據。
“恢複得不錯,安全閥的參數已經穩定了。”
醫生抬起頭,習慣性地提高了音量。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顧念站在我身後,搶先一步開口。
“王醫生,他還是聽不見,一直跟我打手勢說沒聲音。”
“您看是不是還要再調試一下?”
王醫生皺了皺眉。
“不應該啊,這台機器是最新進口的,各項指標都很完美。”
“李先生,你真的完全聽不到聲音嗎?”
我看著醫生的嘴型,強壓下開口的衝動。
如果我現在承認能聽見,顧念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
我茫然地看著醫生,搖了搖頭。
顧念歎了口氣,在醫生看不到的角度,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你看,他就像個木頭一樣。”她對醫生說。
“麻煩您再給他開點營養神經的藥吧,我也算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開了處方。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一輛白色的越野車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趙磊那張年輕的臉。
“念姐!這裏!”
趙磊揮著手,笑得陽光燦爛。
顧念的眼睛瞬間亮了,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過去。
我也隻能不緊不慢地跟上。
趙磊拉開車門,先是跟顧念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向我。
他故意湊到我耳邊,用極大的聲音吼了一句。
“源哥!聽得見嗎!”
我假裝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趙磊哈哈大笑,轉頭看向顧念。
“念姐,看來這幾十萬的耳蝸也就是個擺設啊。”
“源哥這輩子算是徹底廢了。”
顧念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別瞎說,他心裏不好受。”
“趕緊上車吧,魚都在家裏等著了。”
趙磊殷勤地替顧念拉開副駕駛的門。
我默默地拉開後座的門,坐了進去。
車裏放著震耳欲聾的流行音樂。
趙磊一邊開車,一邊透過後視鏡看我。
“念姐,你說當年那場爆炸,源哥要是跑快點,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我都喊他快跑了,他非要回去拿什麼破數據。”
我握緊了雙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三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天,實驗室的安全警報拉響。
明明是我先發現的安全閥異常。
我衝過去試圖手動關閉閥門,而趙磊當時就站在門口。
他不僅沒有過來幫忙,反而在我轉身要跑的時候,從外麵關上了那扇防火門。
隔著玻璃,我看到他驚恐又夾雜著某種詭異興奮的眼神。
那一句“快跑”,是他對著走廊裏的監控探頭喊出來的。
為的就是在事後調查中,證明他試圖救過我。
而現在,他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顧念坐在副駕駛,調整了一下座椅靠背。
“行了,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要不是他殘了,你怎麼有機會接手那個重點項目?”
“現在你可是院裏最年輕的研究員,前途無量。”
趙磊笑得有些得意。
“那還不是多虧了念姐你在上麵周旋。”
“要不怎麼說,因禍得福呢。”
他們旁若無人地交談著,完全不顧及後座上還有一個大活人。
因為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件沒有聽覺的擺設。
回到家,保姆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
趙磊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顧念不停地往他碗裏夾菜。
“磊子,多吃點魚,補補腦子。”
“你看你最近黑眼圈都出來了,項目壓力很大吧?”
趙磊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裏。
“壓力能不大嗎?馬上就是年度評選了。”
“不過這魚真好吃。源哥,你也吃啊。”
他故意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偽善的臉。
顧念在我手心寫。
“磊子讓你多吃點,別板著個臉,人家好心來看你。”
我機械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米飯送進嘴裏。
趙磊看著我的樣子,冷笑了一聲。
“念姐,你說源哥這聽不見,味覺倒是不錯。”
“可惜啊,這輩子也就隻能做個混吃等死的廢物了。”
“您說是不是啊,源哥?”